屬於萬靈的氣息飄了過來,橫舟幾乎是下意識地托住雲間的身體,手掌摸上他的腕骨,只一瞬間就不對勁,死死地攥住,下意識地問:“為什麼萬靈的仙骨在你的身上?”
他這句話雖然是脫口而出,但是太晚了。
負責用仙術引燃花火的弟子只虛虛地看了一眼,看見雲間的身影,還以為是萬靈回來了,於是盛大的煙花接連炸響。
歡呼聲,煙火聲,鮮花,紛紛揚揚地落下。
把白雲間的話蓋住,含糊地混掉了。
橫舟盯著他,覺得他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碎掉了,他還想要去問萬靈的蹤跡的時候,白雲間就在他的面前消失了。
移步換景,這是神仙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。
橫舟的手還懸在半空中,保持著剛才托住雲間的姿勢。
他的手指微微蜷著,煙花還在頭頂炸開,一聲接一聲,把夜空照亮又暗下去,暗下去又亮起來。
那些金色的、紅色的、銀色的光點紛紛揚揚地落下來,落在石階上,落在橫舟的肩上,落在他還伸著的那隻手裡。
所有人安靜下來,沒有人問那是不是萬靈仙子,又或者說,沒人敢問那是不是萬靈仙子。
“晏清和我說,他很早之前死過一次,是因為愧疚嗎?”我說,“還是他怕逍遙山的人找他的麻煩?”
尾江搖了搖頭,他嘆了口氣。
“晏清是第二日清晨回來的,把那天發生的所有事都和我們說了。但逍遙山上上下下,沒有人怪他,因為他是萬靈留下的人。”
“他喜歡吃桃子,還有人給他留著桃子,他偶爾會去聽老師論道,論道的老師講得無比細緻,他之前喜歡化成原型蹲在草叢裡,弟子們經過每一個草叢都會注意……”
“沒有人怪他,他自己受不了。”
“於是,他敲了我的房門,在一個下著暴雨的雨夜。”
雷聲在雲層裡轟鳴而過,閃電劈散濃重的夜色,白雲間在房門外,挖出了自己的妖丹,雙手奉上。
尾江閉了閉眼睛:“他想殉情,跟著你去了,只是去沒成功。”
“但他這麼一求死,反倒是脫離了自己原本的半妖之身,根骨洗滌,洗髓伐筋,完全靠著你的仙骨活了下來。”
我沉默,才想清楚什麼叫做他死過一次,屍體埋在逍遙山後山,現在才算魂飛魄散。
我看著面前巨大的樹,這似乎是一棵桃樹,不知道在夏日裡是否會結出果子。
“他的屍體,就埋在樹下嗎?”
“嗯。”
我走過去,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。
尾江在我的身後,開口欲言又止,在我走出好幾步之後,他才問:“你在想什麼呢?”
“我和他簽過婚契。”我說,話裡有世俗意義上的理所當然:“他死了,我該為他守節三年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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