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,一想到後面幾百年要和這麼一個老古董一起執行任務,我就渾身不得兒勁。”第一副艦長高銘開口。
“是啊,前輩真的是一個無趣的人。”第二副艦長列文附和道。
“好了,”孟求真打斷了二人,“前輩雖然古板,但他卻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。”
“這倒是。”二人點點頭。
“可是,”高銘說著就控制著自己的身體貼在通道的艙壁上,在無重力的環境下這種貼近艙壁的行為很舒適,“幾百年啊……我真沒想到會這麼久。”
“你之前不知道任務週期?”孟求真側過身,以便能看到貼近艙壁的高銘,飄浮的姿勢在無重力下看起來像是在水中轉身。
“知道歸知道,知道和意識到是兩碼事。”高銘用手搓了搓臉,“前輩那種人,跟他在同一艘艦上待幾個月我都覺得悶,更何況幾百年。”
列文在一旁輕輕笑了一聲,卻沒有接話。
三人陷入到了短暫的沉默當中。
“其實,”列文開口,“前輩身上除了沉悶外,還有一種氣質,就……就他那一代人身上有一種……很難形容的東西。”
“比如?”高銘挑眉,這句話倒引起了他的興趣。
“比如他那個本子,”列文說,“你們注意到沒有,他不只是用本子記東西,他會在上面寫完之後,再從頭翻一遍,我路過的時候瞥見過一次,他的字跡非常小,整頁整頁的,像是在日記。”
“日記?”高銘的語氣裡帶了些詫異,“那個年代的人還有寫日記的習慣?”
“不是日記,”孟求真忽然插話,“我看過他寫的,有一次他落在控制檯的終端旁邊,我幫他撿起來,封面朝上,我無意間翻了一頁。”
她頓了頓,“那好像是任務清單,但是每一行後面都畫了豎線,有些畫滿了,有些只畫了一半。”
高銘和列文同時沉默了幾秒。
“他在給自己做減法。”孟求真說,“你們知道那種方法嗎?那應該是幾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把要完成的事情一項項劃掉,每天劃掉一些。”
“我在軍事學院的心理學選修課上讀到過,危機紀元的老兵中很流行這種做法,因為那代人覺得未來沒有‘以後’這個概念了,所以他們便把每一天當成最後一天來安排。”
高銘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後只是‘嘖’了一聲。
“所以我們跟他不一樣,”孟求真繼續說,“我們覺得幾百年很長,但前輩不一樣,我總感覺他是覺得時間可能不夠用。”
“那他怎麼還過來接了這個任務?”列文不解道,“我記得‘增援未來’政工特遣隊的隊員應該不止前輩一人吧。”
“可能是因為他覺得這件事必須有人做。”孟求真說完這句話後也沉默了。
通道里只剩下通風系統的嗡鳴聲,那種聲音在無重力環境下顯得格外清晰,因為沒有地面反射,聲波在管道里單向傳播,聽起來像是從耳朵深處長出來的。
三個人的身體都在輕輕地飄著,沒有人去刻意調整自己的姿態,都任由自己在通道的半空中緩慢旋轉。
大概過了七分鐘,球形大廳的艙門重新開啟。
章北海從裡面飄出來,動作比之前熟練了一些,但仍然帶著一種的笨拙。
他的噴氣按鈕按得很短促,不像孟求真那樣用一個平滑的弧線完成轉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