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存章撩袍跪倒，聲音沈穩：“臣沈存章，奉旨覲見。”
林椿歸立刻跟著跪伏在地，額頭觸碰到冰涼的金磚，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瞬間攫住了她，比面對刀劍時更甚。
林椿歸不是沒有見過陛下。
殿試時，她曾在丹墀
瓊林宴上，她也隨著眾進士叩拜謝恩，於御賜酒宴的絲竹聲中，望見過御座上那道模糊而尊貴的身影。
像此刻這般近在咫尺，單獨奏對，卻是破天荒的頭一遭。
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，在寂靜的殿宇中顯得格外響亮。
她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清冽而獨特的龍涎香。
這香氣讓她渾身緊繃，每一個毛孔都在提醒她天威莫測。
那明黃色的身影緩緩轉過身。
燈光勾勒出當今天子——景和帝的輪廓。
他看起來不過三十許，眼神卻帶著一種沈澱下來的威儀，此刻平靜地審視著跪在地上的兩人，目光最終落在了林椿歸身上。
“平身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沈存章從容起身，垂首立於一側。
林椿歸也依言站起，但依舊深深低著頭，目光落在自己沾滿泥汙的鞋尖上，不敢直視天顏。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同實質，在她身上細細掃過，審視著她的狼狽，也審視著她的靈魂。
“沈卿，”景和帝開口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，“你深夜遞牌子求見，說有漕運重案，需即刻面陳。便是為此事？”
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林椿歸，“還有你，林椿歸。朕記得你，今科的女進士。前幾日彈劾你的摺子滿天飛，如何弄到這般田地？”
林椿歸正要開口，沈存章已搶先一步，躬身道：“回陛下，林庶常今日之狼狽，正是為追查漕運積弊、攔截一批企圖私運出海的禁物所致。她以身作餌，深入虎穴，方才取得關鍵證據。”
景和帝眉梢微動：“哦？禁物？是何物？”
沈存章側身，對林椿歸微微頷首。
林椿歸知道，該自己說話了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回憶著沈存章在馬車上“陳述事實”的告誡。
她再次跪倒在地，摸索著將懷中那份魯師傅畫押的供詞拿出，雙手高高舉起，“啟奏陛下，禁物乃是……工部制式火器，以及……御用的金絲楠木。”
她頓了頓，感受到頭頂那道目光驟然變得銳利，繼續道：“人犯魯三平，乃魯氏匠坊主事，已招供。安遠侯府勾結漕運司官吏，借宮中採買香料之名，行偷換、私運之實，將火器與金絲楠木夾帶出宮，經由漕幫水路，意圖出海！”
“出海”二字一齣，澄心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。
私運火器、盜取御木已是死罪，而資敵通倭……這是足以震動國本、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！
景和帝他緩步走來，明黃袍角拂過金磚，發出細微的窸窣聲。
在林椿歸低垂的視線裡，只看見一雙玄色繡金龍的靴子停在她面前，然後，他親手接過了供詞。
他展開，就著昏暗的燈光細細觀看，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，但殿內的氣壓卻低得讓人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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