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椿歸輕輕合上手中的卷宗：“讓他們鬧吧，鬧得越大越好。”
“可是大人……”陳掌固壓低聲音，“這樣下去，會不會牽連太廣？”
“要的就是牽連廣。”林椿歸抬眼望向工部方向，“水渾了，那些藏在深處的汙濁，才不得不現形。”
傍晚，沈存章再次出現在文案房。
他今日換了一身墨色常服，顯得比平日更加深沈。
“火候差不多了。”他站在門口，並不進來，“明日你就回考功司。”
林椿歸起身行禮：“下官遵命。”
“知道回去後第一件事要做什麼嗎？”
“整頓工部考績，重新擬定尚書人選名單。”
沈存章微微頷首：“劉銘遠和王延之兩敗俱傷，工部尚書之位空懸，正是整頓的好時機。”
他頓了頓，意味深長地看著她：“這次，可別再讓人抓住把柄了。”
林椿歸垂眸：“下官明白。”
暮色漸濃，最後一縷天光透過高窗，在文案房的地面上投下狹長的光影。
林椿歸獨自站在滿架文書前，指尖拂過一冊冊卷宗的脊背。
“明日……”她輕聲自語。
這一次，林椿歸清楚地知道考功司等待她的是什麼——不僅是堆積如山的待批文書，不僅是同僚們或探究或忌憚的目光，更是一場她必須主導的、關乎平衡的較量。
“陳掌固。”她轉過身，語氣溫和。
一直守在門外的老吏應聲而入，恭敬行禮：“大人有何吩咐？”
“勞煩您，”林椿歸微微頷首，“將工部四司所有郎中、員外郎、主事近三年的考績文書調來一閱。”
陳掌固連忙躬身：“大人折煞老朽了。不知大人要先看哪一司的檔案？”
林椿歸：“若是方便，還請將涉及工程審批、物料採買的職缺單獨理出。我想著，這些位置關係重大，總要格外留心才是。”
陳掌固心領神會，這是要繪製一幅工部權力與利益的詳圖：“下官明白，這就去辦。”
待陳掌固離去，林椿歸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素箋，就著最後的天光，寫下幾個名字——是在文案房這幾日，她於海量文書中辨識出的，資歷、能力、背景皆可，且在劉、王鬥法中保持中立的官員。
他們，或許是打破僵局的關鍵。
翌日清晨，考功司。
林椿歸推開值房的門時，裡面已被打掃得一塵不染，案頭整齊地碼放著待批的文書，那枚銅鑰端端正正地放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她剛落座，陳掌固便抱著一摞剛整理好的工部官員檔案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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