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四十一章：弈局啟新章】
林椿歸在文案房的第三日，晨光透過高窗，在塵埃中劃出幾道斜斜的光柱。
她依舊穿著那身青袍，只是未佩印信。
案上攤開的是工部往年漕運議案彙總，墨跡已乾的批註旁，放著幾份剛整理好的河工考績舊檔。
“陳掌固。”她喚來守在門外的老吏。
“大人。”陳掌固躬身，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腰帶。
“將這些文書送去都水司。”她推過一疊卷宗，“就說文案房循例整理，發現王延之郎中三年前督建的河堤驗收文書頗有可借鑑之處，請他們核對存檔。”
這一招看似平常，實則暗藏機鋒。
以整理檔案的名義，把王延之三年前修建河堤的驗收文書送到都水司，說是這份文書做得很好，值得參考學習。
一是提醒正在追查此事的劉銘遠——王延之的工程檔案很完整，證據確鑿，你很難找到把柄。
二是刺激王延之——讓他警覺為什麼突然翻舊賬，是不是劉銘遠正準備暗中做手腳。
一石二鳥，卻全在公務往來間進行。
陳掌固接過文書，心領神會，狀似無意地低語：“聽說通政司周主事昨日在酒肆誇口，說今日定要叫王郎中的新疏過不了堂。”
林椿歸執筆的手微微一頓，沈存章的訊息果真要應驗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垂眸，在另一份文書上添了幾筆，“順便把這個帶給營繕司的錢書吏，就說文案房要核驗往年工程明細，請他行個方便。”
陳掌固接過文書，看見上面工整列著，王延之近三年所有漕運議案的條目，其中幾處用硃筆標了“待查”二字。
“大人這是要……”陳掌固遲疑道，“提醒劉郎中我們在查王延之？”
“是要讓劉銘遠明白三件事：第一，文案房既然能查王延之，自然也能查他劉銘遠。第二，既然我們現在查的是王延之，那就是在幫他清除對手。第三……”
她抬眼，“他若是個聰明人，就該知道此時該加把火，而不是在一旁看熱鬧。”
這步棋的深意至此明朗，林椿歸故意把標記“待查”的清單送到劉銘遠心腹手中，既是在示威“你們的把柄我都知道”；又是在示好“我們現在目標一致”；更是在驅使“此時不動，更待何時”。
一石三鳥，將劉銘遠拉入局中。
林椿歸又看似隨意地補充道：“對了，你路過虞衡司時，若遇見王郎中身邊的李書辦，不妨提一句，聽說通政司周主事的千金，上月剛與劉侍郎夫人的侄兒定了親。”
陳掌固先是一楞，隨即恍然大悟：“下官明白了。王郎中若知道這層關係，自然就明白今日周主事為何要針對他了。”
這才是完整的一局棋。
林椿歸不僅要用“待查”清單刺激劉銘遠，還要透過偶然的閒談讓王延之得知姻親關係。
雙管齊下，確保雙方都能收到對方在針對自己的訊號。
午後，工部果然傳來訊息。
王延之的《工部漕運議》第二疏剛呈到通政司，周主事便當堂駁斥，言詞激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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