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四十八章：朱門雨潤 鋒刃初交】
穀雨
車內空間寬敞，沈存章與林椿歸分坐兩側。他今日未著緋色官袍，一身黛青常服，玉帶未束。林椿歸則穿著那身青羅官袍，白鷳補子纖塵不染。
車輪碾過溼漉漉的石板，發出規律的轆轆聲。
沈存章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坊牆，忽然開口：“杜衡此人，你怎麼看？”
林椿歸略一沈吟：“下官疑惑。鎮北侯府世代將門，侯府世子，通常多入軍中或蔭補京職。杜尚書身為世子，卻投身刑名，任大理寺少卿，這仕途軌跡，實在非同尋常。”
“嗯。”沈存章指尖在膝上輕叩，“他年少時曾隨鎮北軍歷練，弓馬嫻熟。五年前北疆軍糧貪墨案發，主犯是他麾下校尉。”
林椿歸微微一怔：“他親手辦的案？”
“不止。” 沈存章語氣平淡，“他親自押人回京，入刑部觀審三日。案結後，便請調刑部，拜在李道生門下。直到前兩年，才轉任大理寺少卿。”
車外雨聲漸密，林椿歸沉默片刻。
親手將部下送上法場已非常人所能為，更因此棄武從法、踏入全然陌生的刑名之路 —— 此人心志之堅，近乎冷硬。
“他在刑部任職期間，曾外放隴西三年，主理羌漢雜居之地刑獄。” 沈存章繼續道，“當地素來有‘生不入官衙’之諺，可待到他離任之時，府衙鳴冤鼓每月竟能擊響十餘次。”
“竟有如此威望？”
“不是威望。”沈存章搖頭，“是懼。他斷案不循常理，曾為追查真兇，放任羌漢兩族械鬥三日，死傷十餘人後方出手收網，一舉揪出幕後挑唆之人。”
若真如此，這杜衡行事，已非尋常的鐵面無私可以形容。
尋常酷吏，不過是用嚴刑峻法震懾百姓；而杜衡，卻是將人命視作可以計算的籌碼，用冷酷的理性，去換取一個他認定的結果。
那十幾條人命，在他眼中，恐怕只是揪出真兇所必須付出的代價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初在金殿之上，力薦杜衡時所說的“工部需要一柄快刀”。
如今看來，這柄刀何止是快，簡直是飲血方能歸鞘的兇刃。
沈存章此刻將此事點破，是在提醒她：你舉薦的這個人，是一頭能噬人的猛虎，你可準備好駕馭他了？
車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。
雨聲敲打著車頂，聲聲入耳。
“大人與杜尚書似有舊交？”她輕聲問。
沈存章唇角微揚：“當年軍糧案，我任監察御史。”
林椿歸心下了然。
原來二人早有共事之誼，且共同經歷過那般鐵血案件。難怪沈存章對杜衡如此瞭解，也難怪杜明昭敢直接讓他“來接”。
車駕緩緩停穩。
簾外傳來管事恭敬的聲音：“沈尚書，林大人，侯府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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