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向主位的李道生躬身一禮，“老師。”
李道生含笑點頭：“回來了。”
杜衡隨即轉向沈存章，抱拳為禮：“存章兄。”
最後，他的目光落在林椿歸身上。他並未立刻開口，而是用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，將她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。
林椿歸垂首行禮：“下官林椿歸，見過杜尚書。”
“林郎中。”他略一頷首，算是回禮。隨即話鋒直指核心，“杜某在途中已細閱工部近年卷宗。林郎中日前所陳《工部積弊疏》，切中肯綮
他上前一步，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，竟是林椿歸奏疏的抄本，邊角已被翻得微卷，上面密密麻麻批註著硃紅小字。
“疏中提及通惠河清淤工程，僅草繩一項便虛報三千捆。”他指尖點在一行批註上，目光如炬，“你可知，這批草繩最終流向何處？”
不待她回答，杜衡已自問自答，“這經三次轉手，最終由京西騾馬市一名姓胡的掮客，分批賣給了——”他刻意頓了頓，吐出兩個字：“黃璋。”
話音一落，花廳裡的空氣驟然一緊。
工部的爛賬，竟真的與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？
“林郎中慧眼如炬，杜某佩服。此番整飭工部，還望郎中鼎力相助。”
林椿歸心頭一震。自己在奏疏中只點出問題，並未深究細節。而杜衡人未至京，竟已查到了贓物去向？
她迅速壓下心緒，“杜尚書明察秋毫，下官佩服。安遠侯府雖已倒臺，然其舊日關係網盤根錯節，工部積弊恐非一日之寒。尚書初到任，若有需協查之處，下官定當竭力。”
杜衡聞言，眼睛微微瞇起，審視的意味更濃，嘴角卻牽動了一下，似是滿意。“三日後，本官將徹查工部歷年賬冊。屆時，請林郎中精通賬目之人，至工部衙門一會。”
“下官領命。”林椿歸垂首應下。
這時，李道生輕咳一聲，笑著打圓場：“衡兒剛回京，茶還沒喝一口就談公事，也不怕嚇著林郎中。”
他示意僕人上茶，“來來，先嚐嘗今年新貢的龍團。”
片刻後，他放下茶盞，目光與杜衡短暫交匯。兩人皆是無言，但似有千言萬語在這一瞥中流轉。
沈存章從容起身，語氣平和：“工部積弊深重，千頭萬緒，杜尚書既已抵京，存章不便再多叨擾。”
林椿歸見狀隨之起身，向李道生與杜衡行禮告退，準備一同離開。
恰在此時，李道生笑呵呵地開口：“存章且慢一步。林郎中也留一留。”
他抬手虛按，示意林椿歸坐下，“方才衡兒提及那批草繩牽扯到安遠侯府舊案，其中幾處關節，恰與你核查的漕運積案卷宗有關。你既在此，便順手將相關卷宗名目、存放的編號寫與衡兒，也省得他明日再派人去吏部調檔，平白耽擱工夫。”
沈存章聞言，在門口駐足回身。
他目光與李道生短暫交匯，隨即看向林椿歸，語氣平淡：“李公所言在理。既如此，林郎中便留下將卷宗事宜與杜尚書交接清楚。”
他略一停頓，又對杜衡道：“杜尚書，吏部卷宗若需協查，可隨時讓林郎中調閱。”
這幾句話說得極有分寸。
他親自前來，是完成了接的承諾；此刻主動離開，是將舞臺和主導權完全交給杜衡；而將林椿歸留下，既是提供協助，也是一種表態：此人可用，吏部支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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