鑰匙在掌心靜靜躺著。他忽然想起那日將鑰匙交予她時，她指尖微涼的觸感。如今她還了鑰匙，也斬斷了最後一絲牽絆。
沈存章緩緩向後靠進官帽椅，指尖摩挲著鑰匙上的紋路。
窗外暮色四合，最後一縷天光掠過他晦暗不明的眉眼。
十日後，刑部。
林椿歸立在廊下，望著院中那株百年柏樹。晨光透過虯枝，在她青色的官袍上投下斑駁光影。
她如今從吏部考功司郎中調任到刑部主事，從五品到六品，品級降了一階，衙門換了，連補子上的禽鳥也從白鷳換成了鷺鷥
“林主事。”
身後傳來低喚，是司裡的掌案書吏魏謙。他捧著一卷訴狀，神色凝重：“剛接了順天府
林椿歸眸光一沈，抬腳便走：“帶進來，去偏廳問話。”
偏廳裡，哭聲早已泣不成聲。
老婦姓陳，頭髮花白如枯草，身上的粗布棉襖打了好幾層補丁。
懷裡的女約莫七八歲，小臉蠟黃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一雙大眼睛盛滿了驚恐，見人進來，便往陳婆婆懷裡縮得更緊了。
女童約莫七八歲年紀，衣衫襤褸，一雙大眼睛裡盛滿了不符合年齡的惶恐。
“大人，求您給老婆子做主啊！” 陳婆婆見林椿歸進來便去磕頭。
林椿歸俯身扶起老婦：“地上涼，先坐著說。”她示意魏謙搬來兩張矮凳，“我是刑部主事，專管這類民刑案子，你放心，慢慢說。”
原來這老婦姓陳，兒子早逝，與孫女小荷相依為命。
去年冬日奇寒，陳婆婆向城中米鋪借了一袋米度日，說好半年內償還，絕不加利。
誰知米鋪掌櫃如今竟要她以三倍之數償還，拿不出錢就要拉小荷去為奴。
“一袋米不過五十文，他們如今要一百五十文……”陳婆婆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張借據，“這上面寫的，和當初說的不一樣啊！”
林椿歸接過借據，一眼看出了問題——通篇借據竟全是用小字寫成，沒有一個大寫數字。
正規借貸，為防止塗改，數目必用大寫“壹貳叄肆”。
這張借據上卻赫然寫著“三倍”、“五十文”、“一百五十文”，俱是尋常小字。她將借據舉到光下細看，墨跡深淺不一，“三”字中的上下兩筆與其餘全然不同，分明是後來添上去的。
這是欺負陳婆婆不識字、告狀無門，竟連做局都做得這般敷衍。
而如此明顯的破綻，順天府那些老吏不可能看不出來。
林椿歸心中已然明瞭，案子牽扯到城中有頭臉的米行，又涉及孤寡無依的老弱婦孺。
斷贏了得罪人，斷輸了落罵名。
與其自己惹麻煩，不如藉著 “案情涉詐、需本部定讞” 的由頭，把這顆燙手山芋，送到了她這個新來的主事手上。
“去請米鋪掌櫃來。”林椿歸吩咐衙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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