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六十一章：斷線之鳶】
信封上清峻的筆跡，沈存章再熟悉不過。
他緩步走近，指尖一挑拆開信封。展開一看，“請辭外放”四個字刺入眼簾。
林椿歸的辭呈，已靜靜置於他案頭。
理由冠冕堂皇：河工新政初定，然前朝典籍卷帙浩繁，非專力難以深研。刑部尚書李公，學貫古今，願效綿力，佐其整理刑名舊案，兼考工部遺籍。
沈存章看著那清峻工整的字，墨跡裡透著一股決絕。
周硯無聲地侍立在下首，只覺得值房內的空氣凝成了冰。
“她人呢。”
“回大人，林郎中……正在架閣庫交接文書。”
忽然，沈存章極輕地笑了一聲。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，只有滲人的寒意。
“好。”他執起硃筆，在那個“準”字落下前，筆鋒懸停一瞬，隨即力透紙背地批下，硃砂幾乎要灼穿紙張！
“傳我令。”他擱下筆，聲音依舊平穩，卻讓周硯脊背一涼，“即日起，吏部所有與漕運、工部相關文書往來，需經本官親自用印。凡林椿歸經手之舊例，著司內重新覆核。”
周硯心頭一震——這是要將林椿歸這段時日在吏部經營的人脈與成果，連根拔起，徹底審查！
“是。”
“還有，”沈存章抬眼，目光落在窗外，“去告訴李道生。他要的人，我給了。望他……用得順手。”
周硯屏息，深深垂首：“屬下明白。”
周硯遲疑片刻，又低聲問道：“那……江南進貢的明前龍井，還送嗎？”
窗外濃密的槐蔭上，蟬聲聒噪得令人心煩。
“不必了。”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，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從未發生過。
當林椿歸拿到那份帶著殺氣的批覆時，王猛也帶來了考功司開始全面核查的訊息。
她看著那個力透紙背的“準”字，彷彿能看見沈存章怒意之下卻依舊剋制的側臉。
林椿歸緩緩將公文摺好，收入袖中。
“大人，沈公他這是……”王猛憂心忡忡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椿歸打斷他，露出一絲冷嘲的笑。她轉向王猛，“你留在吏部。”
“大人！”王猛急道，“俺……”
“你留下。”林椿歸再次打斷他，“考功司需要自己人。趙度方那邊……告訴他，安分當差，把從前那些毛病都改了。”
她太清楚沈存章的作風——既然準了自己外放，就絕不會讓她帶走任何得力人手。
王猛若強行跟隨，只會讓三人都陷入困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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