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六章：新官上任】
王猛見徐遠竟敢當眾質疑沈存章的命令，還出言不遜，臉色頓時一沈，頂了回去：“徐遠！命令是沈公親口下的，你有何不滿，自可去尋沈公陳情！在這裡咆哮質問，是嫌處分不夠重嗎？！”
他這一吼，頓時將徐遠的氣焰壓下去幾分。
院子裡的竊竊私語聲卻更響了：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真的假的？”
“昨天還被徐頭兒罵得不敢抬頭，今天就……”
“沈公這是唱的哪一齣啊？”
“徐頭兒這回……怕是栽狠了。”
“嘖嘖，這林姑娘……不，林大人，看著文文靜靜，手段了得啊……”
這些議論飄進林椿歸耳中，她面色不變，心裡卻明鏡似的，眾人哪裡知道她的無奈。
看著徐遠那張暴怒的臉，昨日被他當眾呵斥記憶湧上心頭。說心裡沒有一點報覆性的痛快，那是假的。但這點快意，迅速被更沈重的現實感淹沒。
徐主事，你跟我發火有什麼用？我也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。沈公一句話就把我架在火上烤，你以為我願意？這哪裡是什麼美差，分明是刀山火海、苦役加身。
但這話哪能說出來？
她上前半步，將姿態放低：“徐主事息怒。沈公之命，下官亦感惶恐。下官資歷淺薄，才疏學淺，蒙沈公錯愛，暫代此職，實在是戰戰兢兢，如履薄冰。此番只為釐清賬目，理順舊案，絕無他意。待賬目核查清楚，案情水落石出，一切自然還是按部裡的規矩，各歸各位。”
徐遠聽著她這番滴水不漏的話，從牙縫裡擠出嗤笑：“省省吧，收起你這套文縐縐的說辭！”然後他猛地轉向王猛，“王猛！好！你好得很！你小子，如今是找到新主子了！”
他發洩完對王猛的怒火，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，再轉回頭看向林椿歸時，臉上是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你方才說按規矩來，好一個按規矩來！”他聲音突然壓低，帶著令人不適的親密感，“不過……你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？”
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林椿歸懷中的紙頁，意味深長地說：“你可確定要趟這渾水？”
林椿歸壓下因這舉動而生的怒意，身體向後退開，拉開了與徐遠之間的距離。
“徐主事多慮了。下官只管依沈公之命，做好分內之事。至於水渾水清，水深水淺……”她抬起眼簾，毫不避讓地對上徐遠陰鷙的視線，“自有朝廷法度、部堂規章來丈量。”
“好！說得好！哈哈！”徐遠突然提高聲調，撫掌而笑。笑罷，他又驟然壓低聲音，“法度？規章？到底是年輕啊，怕是還沒弄明白。在這衙門裡，真正能管事、能丈量的東西……”
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，目光緩緩掃過院中那些噤若寒蟬、眼神躲閃的胥吏，“可不止明面上那一部《大明律》和幾卷文書條例。”
他不再看林椿歸，猛地轉過身，面向眾胥吏，聲音洪亮，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：“諸位同僚都聽清楚沈公的令諭了？從今往後，要好生輔佐、盡心侍奉林大人！林大人新官上任，又是高才，定是要大展拳腳、徹查舊案的。你們手裡的賬目、經手的文書，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，仔細著點！若是讓林大人查出什麼不妥當之處來……”
他故意拉長了語調，那笑容裡透出森森寒意：“那可就不是我徐某人不講情面，而是諸位……太不懂咱們衙門的規矩了！”
這番話明著是囑咐，暗地裡卻是在挑撥離間，將林椿歸置於所有胥吏的對立面。
王錄事氣得臉色發青，正要開口，卻被林椿歸制止。
她平靜地看向眾胥吏，語氣溫和卻堅定：“徐主事說得對，諸位都是司中老人，最懂規矩。往後還望諸位秉持公心，只要秉公辦事，自然不會有任何不妥，也無需擔憂任何規矩之外的事，遭無端牽連。”
徐遠見挑撥不成，他冷哼一聲，不再多言，終於拂袖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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