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倉運私鹽……”林椿歸沈吟,“好大的膽子。福隆記背後是誰?”
“明面上的東家是徽州商人程百萬,但坊間傳聞,真正的靠山是……”老錢聲音更低了,“前任首輔,致仕還鄉的徐閣老家的三公子,徐璠。徐家在揚州有偌大園子,徐三公子平日最愛結交四方人物,其中…… 便有不少海商。”
一條若有若無的線,隱隱指向盤踞東南數十年的龐然大物——徐家。只是此刻,依舊虛實難辨。
“知道了,辛苦錢老闆。”
送走老錢,林椿歸正對著揚州城圖蹙眉思索,俞鋒快步入室,神色凝重:“大人,我們怕是暴露了。方才在樓下,撞見兩個形跡可疑之人,正四處打聽北邊來的生面孔。”
對方的反應,竟比她預料的還要快上幾分,想來是濟寧的動靜並未完全迷惑住他們,還是派人暗中留意了南下的船隻。
“不能再等。”她當機立斷,“俞鋒,你帶人盯緊福隆記庫房。老錢說那批貨剛入庫,他們必定急於轉運或銷贓,怕夜長夢多,我們就抓這個現行!”
“是!”
當夜子時,揚州城西碼頭。
月色昏暗,雲層厚重,遮住了大半月光,只有岸邊幾盞漁火搖曳,映得水面波光粼粼。
福隆記庫房果然悄無聲息地開啟,管事只帶了幾名心腹苦力,人人緘口,步履極輕,貨物分批抬出,先上小舟,再轉泊於遠處河灣的黑船,半點動靜都不敢鬧大。
顯然是知道風聲緊,只想悄無聲息將這批燙手貨送走。
俞鋒帶人隱在碼頭旁的蘆葦叢中,身形壓低,大氣不敢出,仔細辨認著貨物的模樣,確認袋中正是私販的官鹽!
眼看船就要解纜離岸,林椿歸不再遲疑,自懷中取出欽差副印,凌空一亮,沈聲斷喝:
“奉旨查案!所有人等,原地拿下!”
場面驟然大亂。那些苦力嚇得魂飛魄散,紛紛扔下貨物,四散逃竄。
早已埋伏在暗處的護衛聞聲而動,動作利落,瞬間封鎖了碼頭出入口,沒有給任何人逃竄的機會。
混亂中,一名管事模樣的人急將一封密函往水中拋去,俞鋒眼疾手快,縱身上前一把將人按住,信函當場奪下,反手將人捆住,押到一旁。
林椿歸緩步上前,就著護衛手中的火把,緩緩展開密函。
字跡遒勁,正是徐璠親筆,字字藏著禍心——指示福隆記將這批“北貨”連夜運往寧波外海指定位置,交接給代號“黑鯊”之人。
信中直指要害:“漕糧改行海運,我輩生路將絕。此批貨權作引信,望黑鯊兄早佈局面,擾其新政,以覆舊規。”
人贓並獲,更有密信為證!徐家勾結海盜、借漕運官船夾帶私鹽、蓄意破壞海運新政的罪行,已無可辯駁!
林椿歸神色未變,當即吩咐:“將人犯、私鹽妥善看管,密信即刻抄錄,連同人證物證,透過秘線加急送往濟寧,交沈大人親閱。”
三日後,京城震動。
致仕首輔徐閣老之子徐璠勾結海盜、走私違禁、破壞國策一案,朝野震動,百官譁然。
沈存章憑藉林椿歸送來的鐵證,不再偽裝滯留濟寧,當即起身南下,聯合錦衣衛星夜直撲揚州徐家園林,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徐璠鎖拿,押解進京。
東南官場迎來一場大地震,徐家倒臺,牽連甚廣,無數依附徐家的官員、豪商紛紛落馬,盤踞本地數十年的利益網路,一夜之間遭受重創,清除了海運新政的一大絆腳石。
一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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