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一招連環計。”沈存章冷笑，“先讓陳明在明處逼宮，再讓孫克毅在暗處接應。若我今日斬了陳明，明日他們就能以戕害忠良之名，讓水師清君側。”
這才是真正的殺招——兵權。
窗外，天色又亮了一分。
晨光刺破濃霧，落在堂中。
“周硯，傳令俞鋒，令其部眾改換便服，潛入水師駐地附近市集。”
“大人要動水師？”
“不動，只觀。”沈存章目光深遠，“我要知道，孫克毅麾下，究竟多少人聽他號令，又有多少人…… 心向朝廷。”
他沈聲吩咐：“去請縣主過來。”
不過片刻，杜明昭快步走入。她雖換了衣裝，眼底的青痕卻藏著一夜煎熬的痕跡。
“沈尚書！外面……局勢如何？”
沈存章只道：“縣主可還記得太后賜您的鳳令？”
杜明昭一怔：“自然記得。可這時候提這個做什麼？外面都在傳……”
“傳什麼？”沈存章沈聲打斷她，“傳水師將叛？傳我等命在旦夕？”
杜明昭臉色一白。“我……”
“請縣主即刻修書一封，用鳳令印鑑，擬一份安撫軍心的檄文。”沈存章一字一頓，“調定海衛馳援。”
杜明昭楞住，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。
“你瘋了！”她猛地後退一步，“調定海衛？那等於宣告東南大亂！到時候朝野震動，若是……若是最後證明是場誤會，你我都難逃干係！”
“誤會？”沈存章突然厲聲，一掌擊在案上，“縣主真當這是兒戲？還是你我，都甘願坐以待斃，引頸受戮？！”
杜明昭被他從未有過的震怒嚇住了，眼圈瞬間通紅：“你……你兇什麼！本縣主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沈存章步步緊逼，“只是還想全身而退？縣主，自你踏上寧波這片土地起，便已退無可退！昨日碼頭百姓的哭聲，你未曾聽見？事到如今，你還想退往何處！”
字字如重錘，砸得杜明昭身形微顫，淚水終是奪眶而出。
她哽咽難言：“可…… 可我怕……”
“臣亦怕。”沈存章聲音驟然沈緩，卻更見分量：“但懼怕，何濟於事？你是杜氏之女，太后親眷。亂臣賊子環伺，你要讓天下人，看杜家女兒的笑話嗎？”
一語如冰水澆頭，杜明昭渾身一震。
她猛地抬首，迎上沈存章沈定如磐的目光，剎那間恍然明悟。
杜明昭狠狠拭去淚水，深吸一口氣：“本縣主……這就去寫。”
一語畢，她轉身便往門外去。行至門檻，腳步微頓，隨即大步踏出，再不回頭。
沈存章轉向林椿歸，“市舶司那邊，你可有能進去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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