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八十二章：孤注】
時間，一分一寸悄然流逝。
檔案庫內，林椿歸飛速翻閱著堆積如山的貨單文簿。
佛郎機商船“聖克羅伊”號的記錄，驟然攫住她目光。
此船三日前抵港，申報貨物為葡萄酒、玻璃器皿和自鳴鐘，可通關核准之速，卻異乎尋常，且核准官員的簽章，模糊難辨。
“此船貨物，可曾查驗？” 她沈聲問書吏。
書吏慌忙翻查記錄，額頭已滲出汗珠：“回御史……文書記載是抽驗，可究竟抽驗幾箱、由何人經手，並無明細……”
抽驗二字，在市舶司中，素來是免檢的潛詞！
林椿歸心頭一凜：“即刻調取此船靠泊、卸貨期間的碼頭力夫排程簿！還有，當日當值的稅吏，是何人？”
碼頭東側，俞鋒伏在貨棧二樓，目光死死鎖住那三艘船。
它們泊在最偏僻的角落，周圍二十丈內不見其他船隻。船上水手約莫四五十人，正用絞盤將艙底的貨物吊上甲板。
俞鋒瞇起眼，看著那些貨物被逐一碼放在甲板上，整整齊齊。
奇怪……
若是尋常貨物，為何要全部吊上甲板？卸貨入倉才是常理。
他心頭猛地一跳，對身旁的老卒道：“看清那些油布底下的輪廓。”
老卒是浙東水師退下來的老兵，在海船上摸爬滾打二十餘年，眼睛毒得很。
他屏息凝神，盯著那些被吊起的貨物，看了許久，忽然臉色劇變。
“俞頭兒……”他的聲音都在發顫，“那是……炮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是炮！是弗朗機人的紅夷炮！”
俞鋒的心頭一跳，三艘船，吃水極深，若每艘裝載十門……
他猛地按住老卒的肩膀：“你留在此處，繼續盯著，我即刻回報！”
訊息傳回，沈存章眸光驟寒。
私藏火炮，孫克毅想幹什麼？清君側？扳倒他沈存章？
沈存章沈聲道：“訊息確鑿？”
“末將親眼所見！”俞鋒單膝跪地，語速極快，“末將已留人在碼頭繼續盯著，一有動靜即刻回報！”
幾乎是在俞鋒話音落下的同時，周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他渾身是汗。
他快步而入，從懷中取出一頁摺疊的紙，雙手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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