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陛下？聖旨三日才能到，那時候他早已是階下之囚，寧波城頭掛的，早就是孫克毅的旗。
這封信，送不出去。
就算送出去，也來不及了。
沈存章盯著那幾行字，忽然抬手，將那頁紙狠狠掃到一旁。
紙頁飄落在地，墨跡未乾，觸目驚心。
他立刻鋪開一張新紙，提筆再寫——
他頓了頓，筆尖懸在半空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這封信，送出去又有什麼用？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杜明昭那封鳳令，措辭是“既往不咎”。
既往不咎。
這四個字，是在告訴那些潰散的兵：你們逃了，朝廷不追究；你們回來，還是朝廷的人。
六衛失聯，定海衛潰散，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若是有人早就把他們收編了呢？若是他們已經拿了別人的餉銀呢？
“既往不咎”四個字，比得過白花花的銀子嗎？
便在此時，門外腳步急促，林椿歸一身風塵，推門直入，氣息微喘，卻眼神如炬：“大人！市舶司、倉場、碼頭力夫頭，全線對上了！”
沈存章抬眸。
“倉場吏役，但凡經手丙字柒貨物者，皆收十倍重賄！敢多問一句者，當場杖斃；敢私藏一字者，家小不保。這幾年死在寧波的小吏、差役、船工，全是封口！陳明、孫克毅、佛郎機人，早已是一條船上的人！”
沈存章望著案上的紙頁，指尖微微發緊，一時竟無言語。
林椿歸一眼便看見他懸在半空的筆，與那封只寫了一半的信。
她上前一步，問道：“大人，信未寫完，何以停筆？”
沈存章聲音微啞：“寫了，也無用。”
“有用。”林椿歸不由分說，走到案後，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筆。順著他的字跡，一字一頓，往下續完：
筆落，她將筆穩穩遞迴沈存章手中。
一旁，周硯始終靜立無聲。
他自始至終看著大人落筆、停筆、心沈如淵，心中早已明白這封信分量之重、局勢之危，只是不敢驚擾，不曾多言。
林椿歸轉過身，目光徑直落在周硯身上，語氣斬釘截鐵，不容半分遲疑：“周侍衛。”
周硯立時躬身：“林御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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