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八十七章：血洗之後】
晨風捲過，將焦糊、血腥與海水的鹹腥攪成一團，像這片土地嚥下去又吐出來的味道。
鎮海衛的兵船已完全控制了港口，一面面黑底金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，肅殺而威嚴。
水師叛軍殘餘的抵抗已被迅速撲滅，俘虜被分批看押，滿地狼藉的戰場正在被清理。
沈存章獨自走進官署後院，那片被流矢和碎石毀得面目全非的庭院。
腳下是碎磚，是暗紅發黑的血跡，是被人踩進泥土裡的半截斷箭。他走得很慢，目光掃過斷壁殘垣，掃過那些戰死護衛被抬走時留下的痕跡。
這一夜，他慘勝了。
用林椿歸的安危，用杜明昭的勇氣，用那些忠誠護衛的命。
勝是勝了。可贏完了呢？
為了一個更清明的未來，眼前的犧牲，就是必然且正確的嗎？
他該用這些人命，去換一個什麼樣的前程？
“大人。”一個平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，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沈存章沒有回頭，也知道是誰。
林椿歸走了過來，在他身側兩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她已換下那衣袍，髮髻重新梳理過，但眉眼間的倦色卻難以掩飾。她的手臂上纏著新的細布，隱約透出一點淡紅，想必是昨夜留下的傷口。
兩人並肩而立，沉默地看著東方那輪正努力掙脫海平面束縛的紅日。
晨曦的光芒溫暖而柔和，灑在他們身上。
“傷，無礙了？”沈存章開口。
“皮外傷，不礙事。”林椿歸輕聲回答，頓了頓，又道，“定海衛的戚參將已在前廳等候，欲向大人稟報軍務。”
“讓他稍候。”沈存章淡淡道，目光依舊望著遠方，“這一夜，辛苦你了。”
林椿歸微微搖頭：“分內之事。”她沉默片刻，忽然輕聲問道，“大人可曾後悔？”
沈存章終於側過頭，看向她。
晨曦映在她側臉上，勾勒出清晰而柔和的輪廓。那雙素來清澈的眸子裡，此刻帶著幾分迷茫的審慎。
“後悔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後悔……用如此險招。將自身為餌，將縣主置於險境，也將下官……派往死地。”她抬起眼，直視著他，“若定海衛未能及時趕到，若下官未能奪下私港，若孫克毅不顧一切強攻……”
後面的話她沒有說，但沈存章明白。
那將是萬劫不覆的結局。
“不搏，便是坐以待斃。為臣者，食君之祿，擔君之憂。縱有萬分之一的機會，也當奮力一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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