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至於月娘……她年紀小，不惹眼，若能在村裡孩童間走動，聽聽漁民閒談，或許也能捕捉到一些風聲。”
沈存章靜靜聽完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，隨後頷首：“便照此去辦。”
他微微抬手，示意林椿歸近前少許，聲音帶著幾分叮囑：
“切記，不可強求。月九父女本無義務捲入此事，先前已然冒險為我們傳遞訊息、掩護避險，此番請他們幫忙，需以禮相待，萬不能讓他們覺得是被脅迫。”
林椿歸應聲：“我明白。這就去設法回覆周硯，並與月九商量，晚些時候再回來向您稟報。”
危機並未解除，但策略已然改變。從拼死突圍，轉為深度潛伏、等待一擊必殺的時機。
月九依舊沉默寡言，只是點了點頭，繼續低頭收拾漁網。
月娘蹲在一旁，雖聽不懂完整的話語，卻也約莫摸清了林椿歸的囑咐，認認真真伸出小指與她拉了勾，這才心滿意足地跑開。
不多時，月九收拾完漁網，又從魚簍裡挑出兩條最鮮活的魚，遞給林椿歸，示意她拿去烹煮。林椿歸先將密報的回覆寫好，藏在貼身之處，打算次日託月九找可靠的人送出。隨後便提著鮮魚走進石屋旁的小灶房，生火烹煮。
炊煙裊裊升起，混著魚肉的鮮香，漸漸瀰漫在小漁村裡。
傍晚時分，簡單的飯菜已然做好。一碗鮮美的魚片粥，一碟清炒海菜，還有蒸得軟爛的魚肉。林椿歸走進石屋，喂沈存章用了些。又單獨盛給月九，月九依舊是沉默地接過，低頭默默吃著。而月娘，早已捧著自己的小碗，蹲在灶房門口，小口小口地扒著飯。
飯後，月娘抱著白天採來的草藥，蹲在灶房的石磨旁，身子微微前傾，認真地搗著藥。搗好的藥末，被她細心地用乾淨的陶碗裝好，放在灶臺上。
夜色漸深，海風帶著潮氣透過窗隙，油燈的光暈在簡陋的石屋內搖曳。
林椿歸端來溫水，拿著月娘搗好的藥末和乾淨的布條，準備像前幾夜一樣，為沈存章更換肩背的傷藥。她剛走到榻邊，手腕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。
“今夜不必了。”沈存章的聲音低啞，“傷口已無大礙，換藥之事，我自己來便可。”
林椿歸一楞，心頭瞬間明瞭他的心思——他從不是貪念安逸、願意受人照料的性子，如今稍緩過來，便不願再勞煩旁人。
她下意識勸道：“大人，您背後有傷，抬臂轉身都不便，怎可自己換藥？萬一……”
“那你呢？”沈存章輕輕打斷她，目光落在她包裹著布條的手臂，“你的傷，便不痛麼？”
他的視線彷彿能穿透那層薄薄的布料，看到底下尚未癒合的傷口。
林椿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微微側身，避開他的目光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皮外傷而已，早已不疼了。”
沈存章沉默地看著她，昏黃的光線下，她側臉的線條顯得有些蒼白，眼下是連日疲憊留下的青影。
他忽然掀開薄被，動作因牽動傷口而僵了一下，眉頭微蹙，但仍堅持坐起身，朝她伸出手：“藥給我。”
“大人。”林椿歸蹙眉，欲言又止。
“給我。”沈存章重複道，語氣平淡。
林椿歸知道他的堅持，心知拗不過他，只得將盛著藥膏的陶碗遞過去。
沈存章接過，一言不發，輕輕托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指尖帶微涼，動作卻異常沈穩輕緩。他低著頭，開始解開布條上繫著的結——動作有些笨拙，因肩傷受限，幾次都沒解開，他便換了角度，重新來過。
林椿歸垂著眼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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