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存章坐在椅上，透過窗縫望著外面昏天黑地的景象，默然不語。
林椿歸亦立在一旁，心下不安。
這屋子不大，陳設簡陋，卻勝在石牆厚實，門窗緊閉，暫能抵擋風雨。
老村長的老伴端來兩碗熱水，又取了乾淨布巾，對著二人低聲咕噥了幾句家鄉語，神色懇切，帶著幾分憂慮。
老村長在旁道：“拙荊說，貴人先暖暖身子，擦擦雨水，莫要受寒。”
屋角，村長的小孫兒縮在婦人懷裡，被窗外風聲嚇得噤聲不敢動。
風聲越來越烈，如野獸嘶吼，撞得屋門陣陣作響。石屋雖堅，在狂風中亦微微震顫。
林椿歸接過布巾道謝，輕輕拭了拭鬢邊上的雨水，嘆道：“這般狂風，也不知月九叔與月娘……可安然回來了。”
老村長在旁聽得，沈聲道：“九哥素來沈穩，月娘又通海性，應當無事。只是這風暴來得太兇，實在駭人。”
沈存章聞言，開口問道：“這般兇災，此地每年都會遇上？”
老村長嘆了一聲，臉上滿是憂色：“風暴常有，可這般厲害的……十來年也未必一見。若非月娘提前察覺，今日咱們望歸澳，怕是要遭大難了。”
屋外風雨更烈，狂風呼嘯如厲鬼嘶吼，石屋縫隙間已有冷雨滲入，地上漸起淺淺水窪。
沈存章默然。他生在京畿，長於中原，從未踏過深海、歷過颶風。
林椿歸亦是江右出身，至多見過江河漲潮，這般海上異象，於她而言亦是聞所未聞。
二人從前只在古籍方誌中見過“龍吸水”三字，只當是遠方奇聞，直至此刻親耳聽見狂風裂空、浪濤撼地，才明白那三字之中藏著何等滅頂之威。
屋內一時無聲，唯有屋外風吼不止。
便在此時，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，有人在狂風中奮力呼喊！
老村長一驚，連忙上前，死死抵住被狂風撞得不住晃動的木門，緩緩拉開一條細縫。
冷風裹挾著雨水瞬間灌了進來，只見風雨中，一個披著蓑衣、渾身溼透的年輕漁民踉蹌著衝了進來，腳下一滑險些摔倒，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。
他對著老村長張口就喊，說的全是疍家土語，語速又急又快，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老村長臉色驟變，抓住他的胳膊，用疍家話急聲追問了兩句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，語氣裡滿是焦灼。
那年輕漁民一邊抹臉，一邊哽咽著又說了幾句，身子還在不住發抖。
林椿歸見狀，問道：“村長，何事如此緊急？”
老村長這才回過神，轉過身對著二人，語氣急切：
“貴人，出事了！方才這孩子說，阿礁家的漁船，纜繩被狂風颳斷了，船被浪卷著往礁石灘衝！阿礁那孩子性子犟，捨不得家裡唯一的漁船，硬是跳進海里去搶了啊！”
礁石灘那邊風浪最急，暗礁林立，這般狂風巨浪裡跳海，幾乎是九死一生！
老村長急得跺腳，狠狠拍了下大腿，眼眶通紅，對著那年輕漁民又用土語斥責了幾句，轉頭又對著沈林二人嘆道：“糊塗啊！船沒了還能再造，人沒了可就……”
屋角的小孫兒被這氣氛嚇得哭出聲，婦人連忙捂住他的嘴，自己卻也紅了眼眶，小聲啜泣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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