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百十四章：滄海一諾】
恐懼開始蔓延。
有人主張立刻將沈林二人綁了交出去，以求寬恕。
有人提議讓他們自己離開，生死由命。
還有人陷入徹底的絕望，認為無論怎麼做村子都完了。
爭論越來越激烈，卻又不得不壓低聲音，彷彿怕被海風送到那間石屋裡去。
最終，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一直沉默的老村長。
他望著月九石屋的方向，月娘的身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。
良久，他用沙啞乾裂的聲音開口，每一個字都透著艱難：“人……不能交出去。那樣，月九就白死了。往後咱們望歸澳的人，見了天后宮阿婆主，拿什麼臉面見？”
眾人稍稍安靜。
“但……也不能再留了。”老村長這句話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“咱們……送佛送到西。我去跟他們說，讓他們走。咱們想辦法，看看能不能借著廟裡的香火道，把他們送到該去的地方。是生是死，看他們的造化，也看海娘娘保不保佑了。從此以後，他們與我們望歸澳，再無瓜葛！”
這是恐懼與道義拉扯下，這群樸實的漁民能想到的、最折中也是最無奈的辦法。
這個決定，讓大多數村民沉默了，算是預設。
沒人再有更好的主意。
商議已定，老村長拖著沈重的步伐，走向那間彷彿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石屋。
每走一步，都感覺腳下的土地滾燙。
他知道，他要去做的，是將兩個無辜之人推向未知的兇險，但他身後是整個村子的婦孺老小。
老村長站在門口，猶豫了很久，才終於抬起手，敲響了那扇木門。
門應聲而開。
他不敢看榻上昏睡的月娘，只望著沈存章和林椿歸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用沙啞的聲音艱難開口：“兩位……貴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難以啟齒，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說道：
“月九……沒了。村裡……大家都看見了。市舶司的船，是衝著二位來的。望歸澳……小門小戶，經不起第二次了。”
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林椿歸下意識地看向沈存章。
沈存章臉上沒有任何意外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結果。
他站起身，對著老村長，深深作了一揖：
“沈某明白。是我等連累了月九兄，連累了望歸澳。此恩此情，若有來日，沈某必報。我們……即刻便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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