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且慢！”
那漁民被沈存章的喝止懾住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回頭看向老村長。
沈存章看向老村長：“村長，月九兄因我而死，此恩如山。於公，月娘是忠良之後，其父為護欽差而殉國，朝廷自有撫卹章程。於私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沈下去，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私人的情感。“……沈某亦不能眼睜睜看著救命恩人的孤女，在此風雨飄搖之際，無人庇護。”
“啥子欽差朝廷的！俺們聽不懂！”那被攔住的漁民猛地吼了起來，眼眶赤紅。
“俺就知道月九哥是為了護著村子沒的！月丫頭是俺們望歸澳的人！就得留在俺們這！跟你們走？誰知道你們是啥人？要把她帶到哪去？！”
“對！留下月丫頭！”
“她是海娘娘賜給咱村的！不能帶走！”
門外，原本沉默觀望的村民們彷彿被點燃了，紛紛擠到門口，情緒激動地嚷嚷起來，用的是濃重的疍家話，雖然聽不真切，但那抗拒的意味清晰的傳了過來。
他們根本不信什麼朝廷許諾，只信這片海和身邊的人。
那漁民見人多勢眾，再次伸手要去強抱月娘。
沈存章臉色一沈，下意識地上前一步，伸手攔在了月娘榻前，語氣也冷了下來：“此事關乎孩子性命安危，豈能兒戲！”
他的阻攔和強硬的姿態，瞬間激化了矛盾。
“你要幹啥？！”
“搶人不成？！”
村民們更加激動，眼看就要衝過來。場面瞬間失控！
“大人！”林椿歸急呼一聲，她猛地伸手，握住了沈存章攔在榻前的那隻手臂。
沈存章一怔，看向她。
林椿歸對他用力地搖了搖頭，急道：“您看看他們，再看看這片海。若強行帶月娘走，離開了她的海與鄉鄰，就如失岫之雲，木離本根，縱有庇護，亦難久存！”
此語如清夜鐘鳴，直叩心腑。
沈存章胸中躁意瞬間盡散，靈臺頓明——
他方才竟失了分寸，動輒以權勢相向，與救命恩人的鄉鄰對峙，還要強奪一個孤女的歸宿，這絕非他本意，更不是解決困局的法子。
他緩緩放下了手，目光自一張張激動憤懣的村民臉龐掃過，最後落在依舊昏睡的月娘臉上。
而後，他後退一步，緩緩轉過身，正面對向滿屋村民。
“諸位鄉親，沈某失態了。”
他先致歉，平息了眾人的怒火，隨即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無比鄭重，如同立誓：
“月娘是月九兄的女兒，是望歸澳的女兒，這一點，此生不渝。沈某在此立誓，絕非是要帶走她。”
說罷，他抬手指向窗外——那片吞噬了月九、亦養育瞭望歸澳世代族人的茫茫滄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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