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存章見她看得入神，難得開口：“蘇州織造局就在前方三里處。”
林椿歸收回目光：“大人去過？”
“早年隨工部查驗來過一次。”他的目光也在窗外流連，“那時運河上漕船晝夜不絕，岸上機房織聲如雷，絲市裡摩肩接踵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如今倒是清淨了。”
這話裡聽不出是欣慰還是感慨，林椿歸卻品出了幾分物是人非的意味。
過無錫時，天色將暮，車隊在驛館歇了一夜。
林椿歸趁便去街上走了走。
無錫城不大，卻自有一種溫潤的繁華。
運河穿城而過，兩岸的燈籠已經亮起，倒映在水面上，被晚風吹成一圈圈碎金。
她在石橋上站了一會兒，看橋下烏篷船緩緩穿過，船孃的吳儂軟語順著水聲飄上來，軟軟糯糯的，聽不真切，卻讓人覺得心安。
下了橋，沿街有幾家賣土產的小鋪子。
她在一家糕餅鋪前停住腳步，買了些惠山油酥。
店家是個老婆婆，一邊包油酥一邊絮叨：“姑娘是外地來的吧？我們無錫的油酥，和別處不一樣，用的是板油，酥得很。惠山腳下那家老店最好，可惜這個時辰已經關門了……”
林椿歸笑著道謝，接過油紙包，又往前走了走。
街角有個賣糖芋苗的攤子，銅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甜香飄了半條街。她本想買一碗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作罷了——沈存章大約不愛吃這些甜膩的東西。
回到驛館時，沈存章正坐在窗前燈下看邸報。
他換了一身家常的鴉青衣袍，未束冠，髮絲散落在肩側，比白日多了幾分閒適。案上的茶已經涼了，他渾然不覺，眉頭微蹙，似乎邸報上有什麼棘手的訊息。
林椿歸在門口站了一瞬，才抬手叩了叩門框。
沈存章聞聲抬頭，見她站在門外，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，便放下邸報，示意她進來。
“街上買的惠山油酥，”林椿歸走進去，將油紙包放在案上，“店家說這是本地的做法，和別處不一樣。”
沈存章看了一眼那油紙包，起身走向牆角的茶爐。“一路奔波，喝杯熱茶解乏。”
他動作從容，取了兩隻白瓷杯，舀入驛館備好的茶葉。
是陽羨茶，條索緊結，色澤綠潤。
沸水注入的瞬間，茶香便漫了開來，清冽中帶著一絲栗香。
他將一杯推到林椿歸面前，又把另一杯放在自己案邊，這才拿起一塊油酥，咬了一口。
“比蘇州的甜些。”他評價道。
林椿歸也拿了一塊，咬開來，果然是滿口的酥香，餡料裡似乎加了桂花，甜而不膩。“大人不喜甜食？”
沈存章搖頭：“並非不喜，只是少有機會吃。”他喝了口茶，茶湯沖淡了甜味，“小時候倒是愛吃。保定府有一家做糖火燒的，每次路過都要纏著家裡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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