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百二十九章：歸故里】
越往北行，秋意愈濃。
道旁梧桐葉已大半金黃，風過時簌簌而下，鋪滿官道，車輪碾過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天高雲淡，視野開闊，與江南水鄉的溫潤纏綿自是不同。
林椿歸靠在車窗邊，望著窗外飛逝的的景緻，神情間有些恍惚。
沈存章自書卷中抬眸，目光落在她側臉上。今日她格外安靜，不似往日或凝神思索，或與他閒談沿途見聞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
林椿歸聞聲回神，轉過頭，對上他的目光，輕輕一笑：“大人，前方快到江寧府了。”
江寧。
沈存章記得，她父親林學正，當年正是在江寧府學任職。這裡是她的故土，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，亦是父母親族所在之地。
她抿了抿唇，眼底泛起一層沈存章極少見過的柔軟期盼，聲音也輕了幾分：“此番北返，正好途經故里。不知大人可否通融，容下官……回家探望親族一日？”
她問得很是謹慎，目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沈存章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裡微動。他本就是孤身一人，早已無家可歸，而她尚有故土可歸、親人可探。
“自然可以。”他沒有半分遲疑，頷首應下，語氣平和自然，“既路過，於情於理都該回去看看，家人想必也記掛著你。”
林椿歸眼中瞬間亮了起來，真切的笑意漫上眉梢：“多謝大人！”
“只是有一事需留意。”沈存章緩聲叮囑，“此行不宜張揚，入城後一切從簡，莫要驚動地方官府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林椿歸應下，“家中只有母親與兄長，都是尋常人家，絕不會惹人注目。”
越是靠近江寧城，林椿歸的心緒便越是難平。
窗外景物從陌生漸漸熟悉，一草一木，都像是帶著舊日回憶。
她指著遠處楓林中隱約露出的屋角，語氣不自覺輕快了幾分：“大人您看，那邊便是棲霞山，秋日楓葉最是好看。小時候，父親常帶我去登山賞楓。”
沈存章順著她所指望去，只見遠山如黛，層林盡染，確有一番不同於京華煙雨的韻致。
他微微頷首：“鍾靈毓秀之地。”
見她難得流露出這般鮮活的神態，他心中亦覺幾分舒緩。
未時初，車隊抵達江寧城外。
沈存章並未下令入城，而是命車隊在城外一處僻靜的柳林邊停下休整。
“給你兩日時間。”他對林椿歸道，“明日此時，再於此地匯合。”
林椿歸心中驚喜，她原只盼著能回家吃頓晚飯便好。
她感激地看向沈存章，正欲行禮告退，腳步卻微微一頓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，眼中閃過猶豫，隨即鼓起勇氣，轉身看向他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期盼和小心：
“大人……您若不嫌棄寒舍簡陋，可否……一同前往？家兄雖只是尋常讀書人，卻也仰慕風骨之士。若知大人路過，定會欣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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