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椿歸在一處掛著 “林宅” 樸素木匾的門前停下，輕聲道：“家中陳設簡陋，大人莫見怪。”
抬手輕叩門環，腳步聲由遠及近，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一位面容清秀、眉宇間與林椿歸有幾分相似，但更顯沈穩的年輕男子出現在門後。
他看到林椿歸，先是一楞，隨即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：“椿歸？！”
話音一落，便轉身往屋裡喊：“娘！椿歸回來了！”
不多時，林母快步迎出，一把拉住林椿歸的手，又喜又怨：“椿歸，你怎的突然回來了？也不提前捎個信……”
“母親，哥哥。”林椿歸笑著喚道，側身讓開一步，“有客至。”
林母與林兄抬眼望去，只見門外立著一人，身姿挺拔，眉目清峻，氣質沈穩內斂，雖衣著簡淨，卻自有一番讓人不敢輕慢的氣度。
林椿歸溫聲解釋：“娘，這位是沈大人，女兒在京中的同僚。我們奉命南下公幹，途經江寧，沈大人體恤，特准女兒回家探望。”
沈存章適時上前一步，執禮甚恭，語氣溫和：“晚生沈存章，見過伯母，見過林兄。冒昧打擾，還望海涵。”
前一刻還被稱作“大人”，轉眼便自謙“晚生”，這般謙恭姿態，讓林母與林兄暗暗訝異。
林母見他執禮甚恭，言語謙和，心下已是好感暗生，忙虛扶了一下，慈祥笑道：“沈先生快別多禮，既是椿歸的同僚，便是自家人。快請屋裡坐！”
林松言也連忙側身引路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讀書人的矜持，卻也真誠：“先生快請進。舍妹難得回來，還勞煩先生陪同，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沈存章口中連道“不敢”，這才隨著入內。
他步幅比平日小了些，目光輕緩地掃過這方小院，像是面對一片需格外審慎的方寸天地，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些，依林松言指引，在堂屋客位上落座。
林家宅子不大，卻收拾得清爽齊整。
堂屋正中掛著一幅山水畫，筆力清雋，落款處鈐著一方小小的私印。兩側懸著一副對聯，寫的是“幾番磨琢方成器，畢世耕耘自有功”。字跡端正，墨色已有些年頭。
沈存章的目光在那對聯上停了片刻。
他認得那筆跡——與林椿歸的字有七分相似，只是更為古樸厚重。想來，應是林父的遺筆。
林母忙著吩咐上茶，又張羅著去廚房添菜，腳步匆匆卻掩不住歡喜。
林松言陪坐在一旁，時不時偷眼打量這位氣度不凡的來客，想開口說些什麼，又怕唐突，一時有些拘謹。
林椿歸看出兄長的窘態，輕輕喚了一聲：“哥。”
林松言回過神，臉上浮起赧然，拱手道：“沈先生一路辛苦。舍妹年輕，在京中多蒙照拂，還未謝過先生。”
沈存章欠身還禮：“林兄過謙。林御史心思縝密，處事穩妥，本是可用之才，在下不過同行共事，談不上照拂。”
話說得極有分寸，不矜不伐，林松言反倒一時不知如何接話，只連連點頭：“先生客氣，客氣了……”
林椿歸在一旁聽著，忍不住彎了彎唇角。
不多時，茶端了上來。
是今年的新茶，雖不是什麼名品，卻也清冽甘甜。林母親自捧了茶盞送到沈存章面前，又在他身旁坐下，開口道：“沈先生今年多大年紀？家中可還有長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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