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華燈初上。
眼看時辰不早，沈存章起身告辭。
林母卻連忙挽留：“先生且慢。天色已晚，先生何必急著回去？家中客房都是現成的，先生與隨行的兩位壯士若不嫌棄，便在此歇息一晚。”
林松言也在一旁誠懇道：“母親說的是。先生難得來江寧，若匆匆來去，倒叫我們心中過意不去。家中雖簡，總算清淨，比客棧總要方便些。”
林椿歸站在一旁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著沈存章，不知他是否會應允。
沈存章目光掃過窗外的夜色，又看向林母林兄誠摯的目光，略一沈吟，終是頷首：“既如此，便叨擾了。”
林母林兄聞言大喜，連忙去收拾廂房。兩名侍衛也被妥善安置在鄰近的客房。
是夜，萬籟俱寂。
沈存章下榻的廂房簡潔而乾淨，窗明几淨，一應用具雖普通，卻潔淨溫馨，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，與行轅驛館截然不同。他望著院中灑落的清冷月光，耳畔依稀還能聽到隔壁傳來的、林家人帶著笑意的說話聲。
沈存章靜立良久，這般煙火暖意，竟讓他有些手足無措，卻又忍不住心生貪戀。
另一邊，林椿歸與母親同榻而眠，母女倆有著說不完的悄悄話。林母輕聲問著女兒在京中的起居，言語間卻總忍不住繞回那位沈大人身上。
林椿歸含糊應著，心中卻思緒紛亂，今日他踏入家門的點點滴滴，在腦海中反覆浮現。
翌日清晨。
用過早膳，林松言整理好衣冠，準備前往他執教的私塾。
林椿歸見狀，心中一動，開口道：“哥哥，我與你同去可好？許久未回，也想看看你常說的那些學生。”
林松言聞言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：“自然好。那些孩子們若知道你來，定會歡喜。”
他看向正在一旁靜坐品茶的沈存章，客氣地邀請道：“沈先生若無其他安排，也可一同前往看看？學堂雖簡陋，卻也頗有生氣。”
沈存章放下茶盞，略一沈吟，便頷首道：“也好。聽聞江寧文風鼎盛，正可一觀。”
一行人便出了門，穿過街巷，來到一處掛著“崇文堂”匾額的宅院前。
還未進門，便聽得裡面傳來陣陣清脆的童音朗誦聲，夾雜著不少女孩們的細亮嗓音。
林椿歸微微詫異，看向兄長。
林松言會意，一邊推開院門，一邊帶著幾分自豪解釋道：“自朝廷新詔頒行，江寧風氣日漸開明。雖女子應試者尚少，可不少明理人家，已肯送女兒來讀書識字，不求功名，只願她們知書達理。”
院落內，只見數十名年紀不一的學童正端坐在書案後，朗聲誦讀。
其中果然有不少梳著雙丫髻的少女，年紀自七八歲至十三四歲不等，個個凝神專注，目光清澈明亮。
林松言揚聲道：“諸位暫且停聲。”
誦讀之聲漸漸停歇，所有孩童的目光都好奇地望了過來，見到陌生長輩，眼中滿是探究。
林松言將林椿歸引至身前，語氣溫和，又難掩自豪：“這位，是為師的胞妹，亦是你們的師姐。如今她在京城為官。”
一語既出，塾中頓時響起一片細碎的驚歎之聲，尤其是那些女學子，雙目瞬間亮了起來，齊刷刷望向林椿歸，滿是驚喜與仰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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