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百三十三章：衡】
車隊並未直接駛向城門，而是在離城門尚有半里的一處寬敞官亭旁緩緩停下。
亭外，早已黑壓壓地候著一群人。
為首者衣緋，補子上繡著雲雁，正是四品官員的規制。身後跟著一眾衣青綠的屬官，以及手持旌節、肅立兩旁的禮部儀仗。
竟是禮部官員親自出城相迎！
沈存章緩緩睜開眼，眸中最後一絲旅途的倦意瞬間斂去，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動作從容不迫。
林椿歸也立刻端正坐姿，將一路的風塵與心緒盡數壓下。
車簾被侍從掀開。
沈存章率先下車，禮部那位官員立刻快步上前，躬身行禮，聲音洪亮而恭謹：
“下官禮部右侍郎李成衛，奉旨在此迎候沈尚書、林參議還朝！陛下聞聽東南大捷，掃清積弊，龍心甚慰，特命下官在此恭迎！”
“李侍郎辛苦。”沈存章微微頷首，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李成衛目光轉向隨後下車的林椿歸，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：“林參議一路辛勞！此番東南立下大功，令人敬佩！”
“李大人謬讚，下官愧不敢當。皆是沈尚書運籌帷幄，下官不過盡本分而已。”林椿歸依禮回話，舉止得體，不卑不亢。
寒暄間，李成衛的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林椿歸身上那件墨色鶴氅，眼神動了一下，但立刻恢覆如常，笑容愈發熱情：“天氣嚴寒，請沈尚書、林御史先至官亭內稍事休整，更衣。陛下恩典，已備好官服轎馬，在宮中等候。”
沈存章“嗯”了一聲，並未多言。更換了緋色仙鶴補公服後，率先走向那頂早已備好的、彰顯大員威儀的八抬大轎。
林椿歸亦在侍女的協助下，於亭內換上了通政司參議的青色公服，隨後走向為自己準備的四抬官轎。
在踏上轎轅前，她下意識地回首，望了一眼那輛陪伴他們走過數千里路的普通馬車，以及車外肅立的舊僕。
一段驚心動魄又暗潮洶湧的旅程，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結束了。
轎簾落下，隔斷了外面的喧囂，也意味著，她已重新踏入這繁華似錦、卻又步步驚心的帝都漩渦。
儀仗啟動，旌旗招展，在禮部官員的簇擁下，浩浩蕩蕩駛向那扇城門。
轎內陳設比馬車精緻許多，暖爐散發著融融熱氣，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意。
轎子最終在巍峨的宮門前停下。
早有內侍躬身候在轎外，聲音尖細而恭謹：“陛下已在乾元殿等候，請沈尚書、林參議覲見。”
沈存章下轎，日光被高聳的宮牆切割，落在他緋色的官袍上，勾勒出沈肅的輪廓。他並未回頭，只略一頷首，便隨著引路內侍，邁步走向那深邃的宮門。
林椿歸深吸一口氣，最後整理了一下青色官袍的襟袖，緊隨其後。
宮道漫長，遠處隱約傳來鐘鼓聲。
一種無形的壓力，隨著每一步踏入宮禁深處而瀰漫開來。
乾元殿內，地龍燒得溫暖如春，與外間的寒意恍若兩季。殿宇深闊，鎏金蟠龍柱在宮燈光暈下泛著莊重的暗澤，御座高踞丹陛之上，皇帝的身影在冕旒之後，看不真切神情，只有一道沈靜的目光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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