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階身形微頓。
“沈卿彈劾你六大罪，條條驚天。若你無罪，此刻請辭，豈非讓忠臣蒙冤？若你有罪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驟然轉冷：“朕更不能讓你走。”
王階語氣依舊沈穩，聽不出半分慌亂：“陛下明鑑，老臣之心，可昭日月。”
皇帝目光掃向沈存章：“沈愛卿今日所奏，條條驚心，字字泣血。若屬實，乃動搖國本之禍；若為虛……便是構陷首輔，其罪當誅。”
“然，”皇帝繼續道，聲音放緩，“朕深知存章素來持重，非有實據，絕不妄言。”
他看向王階，“首輔乃國之柱石，驟然離去，非社稷之福。此事關乎國體，不可不查，亦不可不慎。”
滿殿文武屏息凝神，等待皇帝的裁決。
皇帝沈吟片刻，朗聲道：“旨意：”
“首輔王階，暫解閣務，於府邸靜思，無詔不得出。”
“著大理寺、都察院、刑部，三司會審，嚴查此案！主審官，由刑部尚書李道生擔任。”
“此案關乎國體，一應審訊，需每日呈報朕躬。涉案人員，無論品階，一經查實，嚴懲不貸！”
旨意一下，朝堂震動！李道生向來鐵面無私，與王階素無往來，由他主審三司會審，可見陛下徹查之決心！
王階面色不變，躬身謝恩：“老臣，領旨。”彷彿只是卸下一件尋常衣物，而非滔天罪責。
沈存章亦躬身：“臣等領旨！”
皇帝目光最後掃過眾人，語氣沈凝：“朕要的，是水落石出，是江山永固。望諸卿……好自為之。”
退朝的鐘聲敲響，百官心思各異地魚貫而出。
陛下將王階軟禁府中而非下獄，又命三司會審、李道生親自主持，這看似公正的處置背後，是深深的制衡與試探。
宮門外，王階的轎輦緩緩起行。
經過沈存章身邊時，轎簾微掀，露出王階平靜無波的側臉。
他並無正眼，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隨風飄散的話：“你的棋路，還是這麼急。”
轎輦遠去，消失在長街盡頭。
沈存章站在原地，他整理了一下袍袖，正要舉步，卻見宮門一側的石獅旁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靜靜佇立。
林椿歸穿著禦寒的斗篷，領口絨毛上還沾著未化的雪屑，顯然已在此等候多時。
見沈存章出來，她快步迎上，眼中帶著難掩的關切與詢問。
“大人，情況如何？”
沈存章與她並肩向等候的轎輦走去，聲音平穩，言簡意賅地傳達了朝堂上的結果：
“陛下準了彈劾。王階暫解閣務，禁足府中。三司會審，李道生主理。證據需即刻移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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