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罪祭》第 十六章 周向陽(1)

作者:天山無極客·5個月前

“夜來香”錄影廳。

傍晚六點,天色己暗。一塊缺了角的霓虹燈招牌在積滿煤灰的門楣上頑強地閃爍著“成人專場”西個腥紅的字,在昏黃的路燈和飄落的細雪映襯下,顯得格外曖昧和頹敗。厚重的、沾滿油汙的深藍色棉布簾子垂著,隔絕了內外。

程度掀開簾子,一股混合著汗味、劣質菸草味、黴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羶氣味的濁浪撲面而來。狹小的空間裡煙霧瀰漫,一臺二十一英寸的“熊貓”牌彩電正放著《英雄本色》,小馬哥在槍林彈雨中瀟灑地揮動雙槍。螢幕藍光幽幽,映著幾張神情麻木或亢奮的男人面孔。錄影廳老闆錢老六,一個禿頂、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,正就著一小碟油炸花生米,看得津津有味。見穿著警服的程度和李志,梁雙建進來,他嚇得手一哆嗦,花生米撒了一桌,手忙腳亂地抓起遙控器,“啪”地關掉了電視。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片單,歪歪扭扭寫著:《藍雨》、《兄弟情深》、《禁斷之戀》……

認、認識這個人嗎?”李志把周向陽的照片拍在油膩膩的木桌上。

錢老六綠豆大的小眼睛掃過照片,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,喉結上下滑動。“阿……阿陽啊?”他聲音發乾,“有……有陣子沒見著了。”

“他和王志強,常來你這兒?”程度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力。他健碩的身形在這低矮、昏暗的空間裡極具壓迫感。

“王……王會計?”錢老六搓著手,下意識地瞟了眼緊閉的裡間門簾,“他……他倒是偶爾來,基本都是後半夜,一個人,看完就走,話不多,給錢也爽快。阿陽……阿陽不一樣。”他嚥了口唾沫,眼神有些飄忽,“這小子……口味重。”

“重?”程度向前逼近一步,黑亮的皮鞋幾乎踩到錢老六趿拉著的破棉鞋鞋尖。

“就……就上個月,”錢老六被程度居高臨下的目光盯得發毛,額頭沁冷汗,“他……他跑來問我有沒有‘帶勁兒’的。正好新到了盤《德州電鋸殺人狂》的帶子,老美原版的,沒剪過……裡面那傢伙事兒,嘖嘖,老嚇人了!他租了那盤帶子,就在裡頭那小包間……”他指了指掛著髒兮兮布簾的裡間,“關著門,看了整整一宿!第二天早上眼珠子都是紅的,跟熬了幾天幾夜似的……”

程度眼神銳利如刀看向錢老六。

錢老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聲音壓得極低,帶一絲恐懼:“他……他還問我……問我……人肚子要是被劃開了……裡面……裡面能塞點啥東西進去……我當時當他說瘋話,還罵他神經病……”

“警察同志,他不會是殺人了吧 那我透露他,他會不會滅我口啊!”

“老鄉,你想多了。”李志拍了拍錢老六的肩膀。

“頭,查到周向陽的住址了。”梁雙建從棉質的門簾裡探出頭。

“走。”

一處低矮破舊的平房。 晚上九點,寒風捲著雪沫鑽進脖領。這裡是所謂的“貧民窟”,違章搭建的棚戶擠擠挨挨,汙水在狹窄的過道上凍成了黑色的冰坨。

周向陽租住的單間房門鎖是老式的彈簧鎖,鏽跡斑斑。房東穿著一身棉襖,拿著鑰匙開鎖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門開了條縫。一股濃烈的黴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、卻又異常頑固的血腥氣,像一條冰冷的蛇,猛地鑽了出來。

“晦氣,射房子以後怎麼租出去啊殺千刀的。”

“行了,你走吧,這裡我們處理完聯絡你。”

房東轉身就走。

程度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,擰亮強光手電。

慘白的光束刺破黑暗。

單人床上鋪著的藍白格子床單,一大半被染成了深褐色,血跡早己乾涸發硬,形成一片醜陋的汙漬。

唯一的一扇小窗戶下方,牆壁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照片碎片——全是王志強和劉淑芬的合影。每張照片上劉淑芬的臉都被剪刀狠狠剪去或劃爛,留下一個個猙獰的黑洞。王志強的臉則大多被保留下來,旁邊用紅色的記號筆畫著扭曲的愛心或箭頭。

正對著床的那面裂了縫的梳妝鏡上,用猩紅的口紅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大字:「婊子該死」!

牆角立著一個掉漆的木頭衣櫃。程度走過去,猛地拉開櫃門——

那件刺眼的、織著雪花圖案的亮紅色高領毛衣,平平整整地掛在衣架上,袖口處,幾塊指甲蓋大小的、顏色格外深沉的暗褐色汙漬,像跗骨之蛆般粘附在上面。

李志蹲下身在床底摸索,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紙殼箱。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十本不同年份的《大眾電影》雜誌。程度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,封面是劉曉慶。他快速翻動,突然目光一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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