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3月10日,上午10:20,青川市第一人民醫院
醫院的走廊永遠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,刺鼻得像是某種警告。程度揉了揉太陽穴,偏頭痛隱隱發作,眼前的燈光在視網膜上留下刺眼的光斑。
“趙小雨的舍友突發急性胃出血,幫她隱瞞的同事食物中毒。”田敏翻著病歷本,眉頭緊鎖,“太巧了。”
程度沒說話,目光落在走廊盡頭——VIP病房的門半掩著,裡面傳來輕柔的鋼琴聲,是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
他推開門,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間被濃郁的玫瑰香水取代。
周雯坐在病床邊,正在削蘋果。
與上次見面時的蒼白憔悴不同,此刻的她珠光寶氣——珍珠耳墜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深藍色絲絨連衣裙勾勒出纖細的腰線,手腕上的鑽石手鍊隨著削蘋果的動作輕輕晃動,折射出細碎的光斑。
她的指甲重新塗成了暗紅色,像凝固的血。
“程警官。”她頭也不抬,刀刃貼著蘋果皮緩緩滑動,削出的果皮連成一條完美的螺旋,“我就知道你會來。”
程度盯著她手中的水果刀——刀刃鋒利,動作嫻熟,蘋果皮沒有一處斷裂。
“顧雅逃了。”他開門見山。
周雯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又繼續削皮:“我妹妹從小就很會捉迷藏。”她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,插上牙籤,推到昏迷的舍友床頭,“尤其是玩‘屍體’遊戲的時候。”
田敏走到病床另一側,翻開記錄本:“趙小雨的舍友昨天吃過什麼?”
“誰知道呢?”周雯拿起床頭櫃上的溼巾,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,“也許……”她抬起眼,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扇形的陰影,“是吞了不該吞的東西?”
程度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——鑽石手鍊的搭扣處,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。
“這是什麼?”
周雯微笑:“口紅。新買的,叫‘復仇女神’。”她抽回手,從包裡掏出一管口紅,旋開——膏體確實是同樣的暗紅色,“要試試嗎?很適合田警官呢。”
田敏冷冷地合上記錄本:“兩名受害者胃部都發現了銀針。”
“真可怕。”周雯輕撫自己的喉嚨,鑽石指甲在頸動脈位置停留片刻,“我猜……是針灸用的毫針?那種細得幾乎看不見的?”
程度的目光掃過病房——床頭櫃上擺著一束白玫瑰,花瓣邊緣己經開始發黃。花束旁是個精緻的禮盒,包裝紙上印著“青川中醫館”的字樣。
“你來看望病人,還帶中醫館的禮物?”
周雯笑了,紅唇彎成鋒利的弧度:“是阿膠糕,補血的。”她突然湊近程度,香水味撲面而來,“要檢查嗎?不過……”她的指尖輕輕點了點禮盒,“己經拆封了呢。”
病房門突然被推開,李志氣喘吁吁地衝進來:“程隊!顧雅剛剛出現在醫學院——”
周雯猛地站起身,果盤被打翻,蘋果塊滾落一地。
程度死死盯著她的眼睛——那雙永遠平靜如深井的眼睛裡,第一次泛起漣漪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程度的聲音像淬了冰。
周雯緩緩戴上墨鏡,遮住了所有情緒:“警官,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她拎起包走向門口,高跟鞋踩過地上的蘋果塊,果肉在鞋底發出黏膩的聲響,“就像你們……永遠證明不了任何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