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亂葬崗上的九姐姐》第6章 孟長河(2)

作者:夜晚的狼·4個月前

那人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行,十五就十五。上車。”

麵包車裡一股煙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的味道,座椅上鋪著一塊舊毛巾,毛巾上全是菸灰。我坐在後排,把鐮刀從腰上取下來放在腳邊。那人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鐮刀,沒說什麼,發動了車。

車子開出鎮子的時候,天己經快黑了。

路兩邊的樹像兩排黑色的牆,飛快地向後倒去。車燈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路,再遠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。我靠著車窗,看著外面模糊的夜色,胸口那枚銅錢又涼了起來。

“小鬼,你去青石鎮幹什麼?”那人一邊開車一邊問。

“找我爺爺。”

“你爺爺在青石鎮?”

“嗯。”

“幹什麼的?”

我沒回答。我不知道孟長河是幹什麼的,也不知道爺爺去找他幹什麼。我只知道那枚銅錢告訴我爺爺有危險,這就夠了。

那人見我不說話,也不再問了,打開了收音機。收音機裡沙沙地響了一陣,突然跳出一個聲音,是個女聲,很輕很柔,像是在唱一首歌。但那調子很奇怪,不是任何一個地方的民歌,也不是流行歌,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調子,聽著聽著就覺得渾身發冷。

那人伸手把收音機關了,罵了一句:“什麼破臺。”

車子繼續往前開。窗外的樹越來越密,路也越來越窄,水泥路變成了土路,土路上全是坑,車子顛得像在篩糠。我往窗外看了一眼,發現我們己經不在主路上了,而是拐進了一條小路,兩邊全是荒地,連一戶人家的燈光都看不見。

“這條路對嗎?”我問。

“對,抄近道。”那人的聲音從前座傳來,聽起來有點不一樣了,說不上哪裡不一樣,就是覺得語氣變了,變得更慢、更沉,像是一個人在說夢話。

我把手伸到腳邊,摸到了鐮刀的把子。

車子又開了大概十分鐘,突然停了。那人熄了火,把車燈也關了,西周一下子陷入了徹底的黑暗。我什麼都看不見,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那人的呼吸聲。他的呼吸很重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刻意控制著什麼。

“到了。”他說。

“到了?青石鎮?”

“到了你該到的地方。”

我聽到了車門開啟的聲音,然後是腳步聲,繞過車頭,朝我這邊走過來。我握緊了鐮刀,另一隻手摸到了車門把手。

那人的腳步聲在我這邊的車門外停下了。

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,不是從車外傳來的,而是從我懷裡傳來的。那枚銅錢在震動,嗡嗡嗡的,像一隻蜜蜂被困在了我的衣服裡。銅錢上的紅繩從領口伸了出來,像一條紅色的蛇,慢慢爬上了我的脖子。

車窗外,那人的聲音響了起來,這次我聽清了——不是中年男人的聲音,是一個女人的聲音,和我在銅錢裡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。

“出來吧,陳守拙。”

我沒有動。

“你不是要去見孟長河嗎?”那聲音笑了,笑聲很輕,像風吹過枯葉,“我就是孟長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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