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祖父？
“你不知道你曾祖父是誰吧？”她鬆開我的下巴，轉過身，看著遠處黑漆漆的荒地，“你爺爺陳半仙從來沒跟你提過，對吧？因為他也不知道。他以為自己是陳家的獨苗，以為他爹是個普普通通的莊稼漢。其實不是。”
“你曾祖父叫陳遠山，是我的師兄。”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我們師出同門，學的都是堪輿之術。他天賦比我高，師父更喜歡他。我本來也不在意，首到我發現了一件事——他發現了一個秘密，一個關於九星移位和養煞為器的秘密。他沒有告訴我，也沒有告訴師父。他把這個秘密帶進了棺材裡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著我，那雙亮得不像話的眼睛裡突然多了一些別的東西。
“我等了西十年，不是為了害你。”她說，“我是為了把你曾祖父藏起來的那個秘密，從你身上找回來。”
“我身上？”我的聲音終於回來了，雖然還在發抖，“你在我身上養煞，就是為了找一個秘密？”
“煞就是鑰匙。”她說，“你曾祖父把那個秘密封在了自己的血脈裡。只有用九煞煉出來的爐鼎，才能開啟這把鎖。你就是那個爐鼎。紅嫁衣替你換了一次血，只是把煞氣從我設的陣眼引到了她們身上，但你血脈裡的那把鎖還在。只要鎖在，你就還是我要找的那個鑰匙。”
“那紅嫁衣她們——”
“她們白死了。”她面無表情地說，“但也無所謂。九個八字全陰的女屍，我再找就是了。”
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。白死了。她說白死了。紅嫁衣在亂葬崗上化成了粉末，另外八個姑娘跟著她一起消散，爺爺跪在地上哭著說“她替了你”——而她說，白死了。
我的手攥成了拳頭。
“你爺爺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，”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，“只要你聽話，他不會有事。你要是不聽話——”
她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己經很清楚了。
“你要我做什麼？”我問。
她笑了。那個笑容和紅嫁衣最後那個笑容完全不一樣。紅嫁衣的笑是溫暖的、好看的、像在跟自己的孩子說晚安。她的笑是冷的，像是冬天裡結了冰的河面，看著光滑平整，踩上去就是萬丈深淵。
“跟我走。”她說，轉身朝荒地深處走去，“去見一個人。見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她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陳守拙，你知道你爺爺為什麼不讓你碰那枚銅錢嗎？因為他知道那枚銅錢上有我的東西。他以為他不讓你碰，你就不會碰。但他忘了，你是一個九歲的孩子。九歲的孩子最聽什麼？”
她回過頭，月光照在她臉上，那個笑容像一把彎刀。
“最聽鬼的話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。那枚銅錢還貼在那裡，涼絲絲的，一動不動。但我知道她說的沒錯——那個聲音，那個說“你爺爺有危險”的聲音，不是紅嫁衣的，是她的。從一開始，她就在利用我對爺爺的擔心，利用那九個姑娘對我的守護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，把我一步一步引到這裡。
“你爺爺這輩子最大的錯誤，”她說，“就是以為自己能跟天鬥。他不能。你也不能。”
“但你可以選擇怎麼輸。”
她伸出手，朝我張開五指。
月光下，她的五根手指上各戴著一枚戒指，每枚戒指上都刻著一個符號——和那本冊子上、和亂葬崗的圓陣裡、和我的腳底板上一模一樣的符號。
那些符號在月光下微微發光，像五隻半閉的眼睛。
“來。”她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