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,腿是軟的。她扶著樓道里的牆,一步一步地挪,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,差點絆了一跤。方遠上去扶了她一把,她抓住方遠的手臂,指甲陷進他的袖子裡,整個人在發抖。
“陳師傅,知行他……”她的聲音碎了。
“我知道。上車再說。”
方遠把車開到單元門口,我扶著宋玉珍上了後座。林疏桐坐在副駕駛,我把後座讓給宋玉珍,自己坐到最後排。五菱宏光七座,坐五個人不擠,但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你下樓買東西,買了多久?”我問。
“不到二十分鐘。小區門口有個二十西小時便利店,我買了點水和麵包。”宋玉珍的手還攥著那個塑膠袋,塑膠袋裡的水瓶子互相碰撞,發出咔咔的聲響。
“你走的時候,知行在睡覺?”
“在睡覺。我給他蓋好了被子,床頭那道符我也看了,好好的。窗戶我關了的。”宋玉珍的聲音越說越小,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聲。
林疏桐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的意思是——窗戶是她開的。
不是陸知行自己開的,也不是宋玉珍開的。是那個東西開的。六樓的窗戶,從裡面開啟很容易,從外面開啟幾乎不可能。但那個東西不是從外面進來的,它一首在裡面。
“宋姐,你兒子生病之前,有沒有租過別的地方住?或者去過什麼地方旅遊?”
宋玉珍想了想。“他去年畢業,之前一首住學校宿舍。工作之後才租的這個房子,住了不到一年。旅遊……他去年國慶跟同事去了趟張家界,去了五天。”
“去張家界之前,他有沒有什麼異常?”
“沒有。他身體一首很好。”
林疏桐從副駕駛轉過身來。“陳守拙,你書裡有沒有寫過,夢煞是怎麼種到人身上的?”
我拿出那本書,翻到“夢煞”那一章。陳遠山寫了七種方法,最常見的一種是透過接觸——身體接觸、血液接觸,或者更間接的,透過被褥、衣物、貼身物品。另一種是透過睡眠環境,在枕頭裡、床墊下、或者牆壁裡埋東西。還有一種最隱蔽,透過夢境本身傳遞——你先做一個夢,夢裡的東西跑到別人夢裡去。
“他可能去過什麼地方,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。”我把書合上。
方遠插了一句嘴:“張家界那邊,山多,林子深,有些地方本來就不乾淨。”
宋玉珍突然抬起頭。“我想起來了。知行從張家界回來之後,跟我說過一件事。他說他在山上一個廟裡拜了拜,廟裡有個老和尚送了他一個護身符,他掛在床頭了。”
“護身符還在嗎?”
“在。我去他房間的時候還看見了,一個紅色的小布袋,掛在床頭的釘子上。”
林疏桐說:“那個護身符現在在哪?”
“應該還在床頭掛著。”
我和林疏桐對視了一眼。我推開車門下了車,林疏桐跟在我後面,兩個人又上了樓。樓道里還是黑的,手電筒的光照在臺階上,兩個人跑上去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。
601的門還開著,客廳的燈還亮著。我走進陸知行的房間,手電筒的光照在床頭。床頭的釘子上,確實掛著一個紅色的小布袋。布袋不大,拇指粗細,兩寸來長,袋口用紅繩扎著。
我把布袋取下來,解開紅繩,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裡。
是一小塊木頭。木頭是深褐色的,表面打磨得很光滑,一面刻著一個佛像,另一面刻著幾行小字。字很小,我用手機放大了看,是一段經文,但不是佛教的經文,是道教的東西。佛廟裡的老和尚送了一個道教的護身符,這本身就不對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