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木頭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。沒有味道。又用手搓了搓,木頭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油脂,像是被人抹了什麼東西。
林疏桐把木頭從我手裡拿過去,用指甲輕輕颳了刮表面,刮下來一層細小的粉末。她把粉末放在手心裡,另一隻手掐了一個雷訣,嘴裡唸了一句什麼。粉末在她手心裡發出輕微的嗤嗤聲,冒出一縷青煙,然後變成了黑色。
“屍油。”林疏桐說,“木頭在屍油裡泡過,幹了,再泡,再幹,反覆很多次。油滲進木頭裡了,表面擦乾淨了,裡面還在。”
我拿著那塊木頭,站在陸知行空蕩蕩的房間裡,窗戶開著,風灌進來,吹得窗簾飄起來。那個白衣女人不是隨機選了陸知行。她選了他,然後把種子種在了他身上——一塊泡過屍油的木頭,掛在床頭,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,屍油的氣息慢慢滲進他的夢裡,一個月,就養成了。
“她不是隻養了陸知行一個人。”我說。
林疏桐看著我。
“這種木頭,她不會只做一塊。”
我把木頭裝回布袋裡,揣進兜裡,出了房間。走到客廳的時候,我停下來,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藥盒。藥盒旁邊有一個相框,相框裡是一家三口的合影——宋玉珍、一箇中年男人、還有陸知行。照片上陸知行笑得很燦爛,臉上有肉,眼睛裡有光。
我把相框扣在茶几上,走出了門。
回到車上,宋玉珍看見我手裡的紅色布袋,臉色變了。“就是這個。就是這個護身符。”
“這個不是護身符,”我說,“這個東西是害你兒子的。誰把他掛在床頭的那個人,就是誰下的手。”
“廟裡的老和尚?”
“可能不是真的和尚。也可能是真的和尚,但被人利用了。”
宋玉珍靠在座椅上,閉著眼睛,眼淚終於流下來了。她沒有哭出聲,只是眼淚無聲地淌,順著臉頰滴在風衣的領子上。
方遠發動了車子。“現在去哪?”
“回旅館。”我說,“等天亮。”
“不等了?不找了?”
“找不到了。她故意讓我們看見那個人影,把我們引到後門,然後消失。她不想讓我們找到陸知行,至少現在不想。”
方遠握著方向盤,沉默了幾秒。“那她什麼時候想?”
“等她覺得準備好了的時候。”我看著窗外黑漆漆的街道,“她會來找我的。”
車子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慢慢開著。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過去,光影在車裡面流動,一會兒亮,一會兒暗。宋玉珍靠在座椅上,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閉著眼睛在哭。林疏桐看著窗外,不說話。方遠專心開車,但手指一首在方向盤上輕輕地敲。
我坐在最後排,把那塊木頭從布袋裡拿出來,放在手心裡。
木頭很輕,輕得像沒有重量。但我拿著它,覺得沉。不是因為木頭沉,是因為它代表的東西沉。一條命。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。一個等著兒子回家的母親。
車子在旅館門口停下來的時候,天邊己經有一絲白了。
我下了車,站在旅館門口的臺階上,看著東邊那道越來越亮的光。新的一天要來了。但陸知行不在新的一天裡。他在那個白衣女人手裡,在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,在一場醒不來的夢裡。
我攥緊了手裡的木頭,木頭硌著掌心,有點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