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之陽是第二天中午到的。他從長途大巴上下來,手裡撐著那把三十塊錢的黑色長柄傘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對襟衫,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幾天不見,他看起來瘦了一些,但精神還好。
“白師叔讓我帶了些東西給你。”他把帆布包放在旅館的床上,拉開拉鍊,從裡面拿出一個布包。布包是灰色的,用麻繩扎著口,開啟之後,裡面是一包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香灰。茅山大殿香爐裡的香灰,積了五十年的。”許之陽把布包推到我面前,“白師叔說,你那個銅鏡雖然厲害,但每次用都要咬舌尖,用多了傷元氣。這個香灰,用黃紙包一小撮,貼在煞氣重的地方,比符還管用。”
我伸手捏了一點香灰,搓了搓。灰很細,細得像麵粉,指尖有一種微微發熱的感覺。不是溫度上的熱,是一種說不清的能量感,像是這撮灰裡存著五十年來無數人磕頭許願時的念力。
“替我謝謝白師叔。”
“你自己跟他說。”許之陽把手機遞給我,螢幕上顯示著正在撥號。電話響了兩聲,白無塵接了。
“東西收到了?”他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,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。
“收到了。謝謝白師叔。”
“不用謝。你那邊什麼情況?”
我把陸知行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白無塵聽完,沉默了幾秒。“夢煞加顯形,這不是一個人在養,是一個團伙。你小心點。我這邊手頭的事處理完了就過去。”
電話掛了。我把手機還給許之陽,把香灰重新包好,放進自己的包裡。
林疏桐從隔壁房間過來了,手裡拿著手機,螢幕上是一張地圖。“我查了一下張家界那邊的寺廟,山上的寺廟有十幾座,有大有小,有正規的有不正規的。宋玉珍說那個廟不大,是一個老和尚在看守,不收門票,進去燒香隨緣給錢。這種廟,在景區外面,不是正規景點。”
“你懷疑那個廟有問題?”方遠問。
“護身符是在那個廟裡拿的。屍油泡過的木頭,用紅色布袋裝著,當護身符送人。不管那個老和尚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,這個廟都得去看看。”
宋玉珍從門外走進來。她一晚上沒睡,臉色很差,但比昨晚穩定了很多。她手裡拿著一個信封,放在床上。
“這是兩萬塊錢。陳師傅,你拿著。”
“事情還沒辦完。”
“我知道。這是給你們的路費。”宋玉珍看著我的眼睛,“不管能不能找到知行,這個錢你們拿著。我不能讓你們白跑。”
我看著那個信封,沒接。方遠在旁邊使了個眼色,我沒理他。
“宋姐,錢我先不收。等找到知行再說。”我把信封推回去,“你兒子住的那個房子,鑰匙給我一把。我想再進去看看,白天光線好,也許能發現昨晚沒看到的東西。”
宋玉珍從鑰匙串上拆下一把鑰匙遞給我,又把手裡的塑膠袋遞過來。“給你們帶了點早飯,包子、豆漿,趁熱吃。”
吃完早飯,我們又去了翠湖花園。
白天的樓道比晚上好走多了,雖然燈還是壞的,但牆壁上有個小窗戶,透進來一些光。六樓的走廊裡有風,從樓梯間的窗戶灌進來,呼呼地響。
我開啟601的門,客廳裡的光線比昨晚亮了很多。窗簾拉開了一半,陽光照在茶几上,那排藥盒的影子整整齊齊地排在桌面上。我走到陸知行的房間,把窗簾全部拉開,陽光照進來,照在床上、地板上、床頭的那顆釘子上。
林疏桐蹲在床邊,用手電筒照著地板,仔細看昨晚那幾滴黑色液體的位置。液體己經幹了,地板上留下幾個深色的圓點,像墨水漬。
“許之陽,香灰。”我說。
許之陽從包裡拿出那個灰色布包,捏了一小撮香灰,均勻地撒在那幾個深色圓點上。香灰落下去的瞬間,發出了輕微的嗤嗤聲,像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。灰白色的香灰變成了黑色,從圓點中心向外擴散,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綻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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