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過第一個山頭的時候，天己經開始暗了。
山裡的天黑得早，太陽一落山，光線就斷崖式地往下掉。林疏桐打著手電筒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後面，許之陽和方遠並排走在最後。山路很窄，有些地方只夠一個人透過，腳邊就是陡坡，坡下是黑漆漆的谷底，看不清有多深。
“那個廟，燒了快一年了，”方遠在後面說，“就算去了，能找到什麼？”
“能找到那個老和尚去哪了。”許之陽說，“廟燒了，人跑了，但跑不遠。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，沒有車，沒有手機，他能跑多遠？”
“也許那幾個人把他帶走了。”林疏桐在前面說。
沒人接話。
翻過第二個山頭的時候，月亮出來了。月光照在山林裡，把樹影投在地上，像一層黑色的絨毯。空氣裡有一股焦糊味，很淡，被山風吹得若有若無。
林疏桐停下來，用手電筒照著前方。“到了。”
前面是一片空地。空地上堆著黑色的廢墟——燒焦的木頭、倒塌的牆磚、扭曲的鐵皮。廟不大，看廢墟的範圍，也就三間房的規模。廢墟中間有一根菸囪還立著，孤零零的，像一根燒焦的手指頭指著天。
我們走進廢墟，腳踩在碎瓦片上，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。許之陽蹲下來，撿起一塊燒焦的木頭，翻過來看了看。木頭的斷面是黑色的，但裡面還是木頭的本色，說明火燒得不夠透，溫度不夠高。
“不是山火。”許之陽說，“山火不會只燒這一塊。周圍這些樹，你看，葉子都沒黃，根本沒被火燒過。”
林疏桐拿著手電筒在廢墟里走了一圈，在一塊還算完整的牆磚前面停下來。牆磚上有一個符號，用紅色的東西畫的，被煙燻得發黑，但還能看出輪廓。
是一個倒著的“福”字。
和劉家莊養豬場後面木樁上的符號一模一樣。
“是同一夥人。”我說。
方遠站在廢墟中間，手電筒的光柱掃來掃去。突然，他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們來看這個。”
我們走過去。廢墟的最裡面，靠牆的位置，有一塊地磚被人撬開了，露出下面的一個洞。洞不大，一尺見方，黑洞洞的，看不到底。我蹲下來，用手電筒往洞裡照。洞不深，大概兩尺，底部放著一個東西。
是一個木頭盒子。和我在陳遠山老宅密室裡看到的那個木匣子很像，但更小，更舊，盒蓋上刻著一朵蓮花。
林疏桐把盒子從洞裡取出來，放在地上。盒蓋上沒有鎖，但蓋得很緊，她用斷劍的劍尖撬了一下，蓋子開了。
盒子裡沒有書，沒有符，沒有法器。只有一樣東西——一張照片。
照片是彩色的，有些褪色了，但還能看清。照片上是一群人，站在一座廟前面。廟不大，三間房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匾上的字看不清。人群站在廟前的空地上，大概十幾個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最前面站著一個老頭，瘦高個，白鬍子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。
老和尚。
老和尚的兩邊，各站著一個人。左邊的那個，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，戴著墨鏡，看不清臉。右邊的那個，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，長髮披肩，臉被照片的反光擋住了，看不清。
但她的衣服是白的。和陸知行描述的那個白衣女人，一模一樣。
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，圓珠筆寫的，字跡很工整——“張家界法會留念，二〇一九年秋。”
我把照片翻過來，又看了一遍那十幾張臉。十幾個人裡，也許就藏著養夢煞的人，也許就藏著那個白衣女人。也許他們現在就站在我們身後，在山林的某個角落，看著我們翻出這張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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