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找？”我問。
“找不了，”沈知白說，“她現在受了傷，煞氣內斂，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。用羅盤測不到，用符也探不到。只能等她傷好了，煞氣外露的時候，才能找到她。”
“那就等，”我說，“一個月之後，她傷好了，自然會來找我。”
白無塵把地圖收起來，看著我。“你確定要等她來找你？你腳上的煞穴己經封了，她找不到你了。你可以躲，躲到龍虎山或者茅山去，那裡有護山大陣，她進不去。”
“躲一輩子？”
“不用一輩子。等你修為夠了，或者等我們找到能徹底收了她的辦法，你再出來。”
我看著白無塵的眼睛，他的眼神很認真，不是在開玩笑。
“不躲，”我說，“我爺爺當年沒有躲，紅嫁衣沒有躲，我也不躲。”
白無塵看了我幾秒鐘，然後點了點頭，沒再勸了。
天快亮了。方遠把椅子收拾了一下，讓大家在店裡湊合睡一會兒。林疏桐靠在貨架上，許之陽趴在櫃檯上，沈知白坐在門口的地上，背靠著門框，白無塵躺在兩張椅子拼起來的“床”上，腳搭在櫃檯上。
我坐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，身上披著毯子，閉著眼睛，但睡不著。
手腕上的紅繩鬆垮垮地掛著，像一根失去了彈性的橡皮筋。我抬起手腕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看那根紅繩，它的顏色己經很淡了，從暗紅褪成了粉白，有些地方己經起了毛邊，快要斷了。
我想起紅嫁衣。她在亂葬崗上把紅繩系在我手腕上的那個晚上，月光很亮，她的眼睛很黑，她的笑容很好看。她說“煞氣會先到我這裡”，然後她化成了粉末。
她的紅繩陪了我十一年。十一年裡，它緊過，松過，提醒過我，保護過我。現在它快要斷了。
“謝謝你。”我在心裡說，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。
紅繩輕輕動了一下，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另一端彈了彈。
我閉上眼睛，這一次，很快就睡著了。
第二天下午，沈知白走了。
他沒跟任何人告別，方遠醒來的時候發現門口的劍不見了，人也不見了。林疏桐打了個電話過去，沈知白接了，說了一句“我回龍虎山了，有事打電話”，就掛了。
白無塵中午走的。他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：“一個月之後，不管她來不來，我都會來。”
許之陽沒有走。他說他的傘碎了，回茅山也沒法交代，不如先在柳河鎮待著，等白師叔來了再說。林疏桐也沒走，她說她師父讓她“多歷練歷練”，反正龍虎山也沒什麼事。
方遠把店裡收拾了一下，把那些碎了的銅鈴、斷了的桃木劍、裂開的油紙傘碎片，用一個紙箱子裝了起來，放在貨架最上面。他說這些東西都是“戰利品”，以後要留作紀念。我說那是人家吃飯的傢伙，不是戰利品。他說都一樣。
日子又恢復了正常。我白天開店，給人看風水，處理一些小事。晚上關了店，就和許之陽、林疏桐一起，在店裡喝茶聊天，有時候也練練功夫。許之陽教我茅山的符法，林疏桐教我龍虎山的雷訣，我教他們看羅盤、辨方位。
方遠每天來串門，有時候帶吃的，有時候帶喝的，有時候什麼都不帶，就坐那兒聽我們聊天。他聽得多了，也能說上幾句行話，但一到真格的，還是什麼都不懂。
一個月的時間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長到能讓傷口癒合，短到還不夠讓一個人徹底忘記恐懼。
我每天都在等。
等白無塵來，等紅裙子女人的傷好，等她來找我。
但我沒想到的是，等來的不是她，而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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