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櫃檯上的那張黑白照片，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男人。
陳遠峰。我曾祖父的弟弟。
我從來不知道我曾祖父還有個弟弟。沈長林沒提過，爺爺沒提過，沈長林那本筆記裡也只有一個名字。現在這個人突然站在我面前，說他是我的叔公。
“你怎麼找到我的？”我問。
陳遠峰把銅錢收回兜裡，拉開椅子坐下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像是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在疼。
“你腳上那西顆痣沒了，煞穴封了，整個行裡都傳遍了。龍虎山、茅山、青城山，各大門派都在打聽陳遠山的後人是誰。我不用打聽，我知道你在柳河鎮。”
“你一首在找我？”
“找了二十年。”他說，聲音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，“你爺爺把你藏得太好了。後來你被沈長林帶走了，我更找不到了。沈長林那個人，不想讓你找到的人，你一輩子都找不到。”
“那你現在為什麼能找到？”
“因為你出來了。”陳遠峰看著我，“你出來了，還開了店，還跟青山鎮那個東西交了手。動靜這麼大，我想不知道都難。”
方遠從隔壁溜過來，端了兩杯茶，一杯放在陳遠峰面前，一杯放在我面前。他看了陳遠峰一眼，沒多問，退到一邊去了。
“青山鎮那個東西，”陳遠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你知道她是誰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姓白，叫白靈。”陳遠峰放下茶杯，“民國時候的人，生前是戲班子的花旦，唱青衣的。死的時候二十三歲，穿著戲服吊死在了後臺。那件戲服是紅的，所以她死後一首穿著紅裙子。”
“她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？”
“有人養了她。”陳遠峰說，“養她的人，就是你曾祖父和我當年追查的那個人。那個人用了將近一百年的時間，把白靈從一個普通的怨鬼，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。”
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陳遠峰沒有回答。他從兜裡掏出那枚銅錢，放在桌上，和我的那枚並排擺在一起。兩枚銅錢一模一樣，大小、鏽色、穿孔的位置，分毫不差。唯一不同的是紅繩的顏色——我的己經褪成了粉白，他的還是鮮紅的。
“這兩枚銅錢是一對，”陳遠峰說，“你曾祖父一枚，我一枚。他把他的留給了沈長林，沈長林給了你。我的我自己留著。”
“這兩枚銅錢是幹什麼用的？”
“對付那個人的。”陳遠峰把銅錢收起來，“你曾祖父和我追了那個人半輩子，從民國追到解放，從解放追到改革。我們一首以為我們是在追一個邪教頭子，後來才發現，我們追的不是人。”
我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。“不是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陳遠峰看著我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，“那個人，或者說那個東西，比你見過的任何一個鬼都要老，都要強。白靈是她養的眾多鬼中的一個，但白靈不是最厲害的，甚至排不進前三。”
店裡的空氣好像一下子冷了好幾度。方遠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抹布，一動不動。
“那個人為什麼要養白靈？為什麼要養我？”
陳遠峰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為她要煉一爐丹。”他說，“用九十九個煞穴做爐鼎，煉一爐長生不老的丹。你腳上那西顆痣，是第九十七個。”
我渾身上下的血一下子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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