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峰說要帶我去江西，我沒答應。
不是不信他，是走不開。店剛開起來，好不容易有了點名聲，這一走不知道要走多久，回來怕是連房租都交不起了。再說了，青山鎮那個紅裙子的女人傷好了怎麼辦？我跑了，她找誰去？
陳遠峰聽了我的理由，沒說什麼，把茶杯裡的水喝完，站起來在店裡走了兩步。他走路的時候左腿有點瘸，不知道是老傷還是別的什麼原因。
“你店裡的事，我看了。”他說，“看風水、貼符、鎮宅，都是小活。你師父教你的那些，夠你吃一輩子飯了。但你遇到的東西，不是這些小活能對付的。白靈只是一個開始，後面還有更大的。你不去把你曾祖父留下的東西拿回來，你對付不了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一本書。”陳遠峰說，“你曾祖父這輩子所有的本事，都寫在那本書裡。堪輿、符籙、陣法、養煞、破煞，全有。沈長林教你的那些，只是那本書的入門。”
“那本書在哪？”
“在老宅的密室裡。密室只有陳家的血脈能開啟。”
我沉默了一會兒。方遠在旁邊聽著，忍不住插嘴：“那你就去唄，店我給你看著。”
我看著方遠。“你看店？你連羅盤都不會看。”
“我看店又不是看風水，來人了我就說你有事出去了，讓他們留個電話。有急事我打電話給你。”方遠拍了拍胸脯，“你放心，丟不了。”
林疏桐從旅館過來了，正好聽見後半截話。她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抱胸。“你要出門？”
“他要去江西。”方遠搶著說。
林疏桐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陳遠峰一眼。“這位是？”
“我叔公，陳遠峰。”
林疏桐微微點了點頭，沒多問。她是個聰明人，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。
許之陽也來了，手裡拿著一把新傘——不是油紙傘了，是一把黑色的長柄傘，超市買的，三十多塊錢。他的油紙傘碎了之後，一首沒找到合適的人扎新的，只好先拿這個湊合。
“江西我去過，”許之陽說，“那邊茅山的分支不少，有什麼事可以找他們幫忙。”
“不用，”陳遠峰說，“老宅在鄉下，很偏，沒人知道那地方。安靜，不惹眼。”
當天晚上，我關了店，在後面的隔間裡收拾東西。衣服帶了兩套，羅盤帶上，黃紙和硃砂帶一些，銅鏡貼身放著。收拾完了，我在床上坐了一會兒，把那根褪了色的紅繩從手腕上解下來。
紅繩己經沒什麼彈性了，鬆鬆垮垮的，好幾處起了毛邊，快要斷了。我把紅繩疊好，放進貼身的口袋裡，挨著銅鏡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遠峰在店門口等我。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，深灰色的，腳上是一雙布鞋，揹著一箇舊帆布包。他的頭髮比昨天看起來更白了，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，但眼睛還是很有神。
方遠把我們送到車站。他開車，五菱宏光在省道上跑了西十分鐘，到了縣城的長途汽車站。陳遠峰買了兩張去江西的車票，上午十點的，臥鋪大巴，要開十幾個小時。
方遠在車站門口跟我告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說了一句“活著回來”，然後上車走了。
我和陳遠峰上了大巴。車很舊，座位上的布套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煙味和腳臭味。我的鋪位在上鋪，陳遠峰在下鋪。車開動之後，我躺下來，看著車頂那塊發黃的天花板，隨著車子的顛簸一晃一晃的。
“叔公，”我喊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你跟我曾祖父，當年是怎麼發現那個人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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