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推開的時候，一股陳舊的、混著灰塵和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院子裡長滿了草，齊膝高，草葉枯黃，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院子的正中央有一棵桂花樹，樹幹很粗，兩個人才能合抱，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。樹下有一張石桌、兩個石凳，石桌上落滿了枯葉和鳥糞。
陳遠峰走在前面，拄著竹竿，撥開雜草，往堂屋的方向走。他的左腿在泥濘的地面上拖出一條淺淺的痕跡，每走一步都要頓一下。
“這房子多久沒人住了？”我問。
“三十年。”陳遠峰說，“你曾祖父死後，我就把門鎖了，再也沒來過。”
“你也沒來過？”
“來幹什麼？該拿的東西都拿走了，不該拿的我也拿不走。”他在堂屋門口停下來，伸手推了一下門。門沒鎖，吱呀一聲開了。
堂屋比院子裡更暗。窗戶關著，窗簾拉著，只有門洞裡透進來的一點光照亮了一小塊地方。我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黑暗，隱約看見了堂屋裡的擺設——一張八仙桌，兩把太師椅，牆上掛著一幅中堂，畫的是山水，畫的兩邊是對聯，字跡己經模糊了。
陳遠峰走到八仙桌前，把桌上的灰塵擦了擦，從包裡拿出一個手電筒，擰亮，遞給?我。他自己又掏出一個，兩個手電筒的光柱在堂屋裡掃來掃去。
“跟我來。”他穿過堂屋，走到後面的一個小房間裡。房間不大，大概十來平方，靠牆放著一個書架，書架上空蕩蕩的，只有幾本發黃的舊書歪歪斜斜地靠在一邊。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張書桌，桌上鋪著一塊玻璃，玻璃下面壓著幾張照片，照片己經褪色了，看不清上面的人。
陳遠峰走到書架前，把手伸進書架最上面一層的深處，摸到了什麼東西，按了一下。書架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聲，整個書架緩緩地朝一邊滑開，露出後面的一扇小門。
小門是鐵的，漆成黑色，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銅鎖。鎖不大，但看起來很結實，鎖孔的形狀不是普通的十字形，而是一個奇怪的圖案——像一朵蓮花。
陳遠峰從兜裡掏出那枚銅錢，把銅錢塞進鎖孔裡，轉了三圈。鎖咔噠一聲開了，他把鎖取下來，推開了鐵門。
門後面是一間密室。密室的牆壁是石頭砌的，沒有窗戶，只有屋頂上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，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。密室的中間放著一張石臺，石臺上擺著一樣東西——一個木匣子。
木匣子不大，一尺來長，半尺來寬，木頭是深紅色的，像是老紅木，表面打磨得很光滑，沒有任何雕刻，沒有任何裝飾，就是一個光溜溜的匣子。
陳遠峰走到石臺前，看著那個木匣子，站了很久。手電筒的光照在他臉上，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。
“你曾祖父死之前，把自己關在這間密室裡，關了三天三夜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“三天之後他出來，把這個匣子交給我，說了一句話——‘等守拙來了，把這個給他。’”
“他那時候就知道我？”
“他知道陳家會有一個後人，帶著煞穴出生。他不知道那個人是你，但他知道會有這麼一個人。”
我走到石臺前，伸手摸了摸那個木匣子。木頭很涼，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，手指碰到的一瞬間，一股細微的震動從指尖傳上來，不是電流，不是溫度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，像是這個匣子在回應我。
匣子沒有鎖。我掀開蓋子，裡面鋪著一塊黃綢子，綢子上放著一本書。
書不厚，大概一百來頁，封面是藍色的布面，沒有書名，什麼都沒有。我小心翼翼地把書從匣子裡拿出來，翻開第一頁。紙己經發黃了，邊角有些脆，但字跡很清楚，是毛筆寫的蠅頭小楷，一筆一劃，工工整整。
第一頁只寫了一行字：“此書贈吾孫守拙。陳遠山絕筆。”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絕筆。他寫這本書的時候，就知道自己快死了。
我往後翻。前面幾十頁寫的是堪輿，比沈長林教我的深得多，有很多我從沒見過的理論和陣法。中間幾十頁寫的是符籙，不是茅山那種，也不是龍虎山那種，而是一種自成體系的符法，每一道符都配著詳細的圖解和口訣。最後十幾頁，寫的是煞。
關於煞，關於煞穴，關於養煞，關於破煞。陳遠山把他這輩子對煞的研究，全部寫在了這十幾頁裡。我翻到最後一頁，上面畫著一張圖——一個人體，從頭到腳標滿了穴位，紅色的代表生穴，黑色的代表煞穴。人體上一共有九十九個黑色的小點，密密麻麻的，遍佈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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