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疏桐和許之陽住一間,我和蘇晚各住一間。方遠把車停在樓下,上來看了看環境,說了一句“還行”,然後下樓開車回了柳河鎮。他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“有事打電話”,我沒留他。
安頓下來己經是晚上了。蘇晚洗了澡,換了睡衣,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擦頭髮。她的頭髮很長,溼漉漉地披在肩上,水珠順著髮梢滴在毛巾上。她看起來放鬆了一些,但眼睛一首在看客廳的西個角落——沈靜秋在那裡貼了符,但符是隱形的,她看不到,她只是在看黑暗。
“陳師傅,”她叫了我一聲。
“叫我守拙就行。”
“守拙,你見過那個白衣服的女人嗎?”
“見過。”
“她長什麼樣?”
我想了想。“白裙子,長頭髮,臉很白,眼睛是紅的。”
蘇晚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。“紅的?”
“紅的。”
她低下頭,繼續擦頭髮,擦得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數數。“我夢裡的那個,眼睛不是紅的。是黑的。很黑,沒有眼白,兩個黑洞。”
我沒接話。白姑換了眼睛顏色?還是她夢裡的不是白姑,是別的東西?
許之陽從房間裡出來,手裡拿著那把黑傘,傘面上的符被他重新描過了,硃砂的顏色很新鮮,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他把傘靠在沙發旁邊,在蘇晚對面坐下。
“蘇晚,你夢裡的那個女人,她穿的衣服是什麼樣式的?”
蘇晚想了想。“白色的,很長,到腳踝。領口有花紋,像蓮花。”
“她站的位置,是固定的嗎?”
“第一次站在門口。後來越來越近。最近一次,站在床邊,離我不到一米。”
許之陽點了點頭,沒再問了。他站起來,把黑傘拿起來,放在蘇晚房間的門口,傘柄朝外,傘尖朝裡。“今天晚上傘放在這。你安心睡,不會有夢。”
蘇晚看了他一眼,說了聲謝謝,回了房間。
客廳裡只剩下我、林疏桐和許之陽。林疏桐把斷劍從包裡抽出來,放在茶几上。劍身上的銅箍在燈光下反著光。許之陽把硃砂和毛筆擺在桌上,開始畫符,一張一張地畫,畫完疊好,整整齊齊地碼在一邊。
我走到陽臺上,看著外面的夜色。老小區的路燈不多,光線昏黃,照著樓下幾棵老槐樹。風一吹,槐樹的葉子嘩嘩地響。省城的夜比柳河鎮吵得多,遠處有汽車的聲音,有人說話的聲音,有不知道哪家放的電視的聲音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白無塵發來一條訊息:“沈靜秋查到了白姑之前的一個落腳點,在省城東郊。明天我去看看,你們別動。”
我回了一個“好”。
客廳裡,林疏桐把斷劍擦了一遍,收進包裡。許之陽畫完了符,把筆洗了,墨倒進水池裡。我關上陽臺的門,拉上窗簾。
蘇晚房間的燈滅了。門口那把黑傘靜靜地立在那裡,傘面上的符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,像幾隻螢火蟲。
我們三個人各自回了房間。我躺在床上,把那面銅鏡放在枕頭底下,和紅繩、銅錢擠在一起。隔壁是蘇晚的房間,隔著一堵牆,我聽不見她的呼吸聲,但我知道她就在那裡。
一個月。我們有三十天的時間,在白姑找到她之前,先找到白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