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進來的第三天,蘇晚的蓮花標記變深了。
早上起來她給我看,那朵蓮花的顏色從淡紅變成了暗紅,花瓣的邊緣開始向外延伸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生長。林疏桐拍了照,和三天前的照片對比,大了將近一圈。
“長這麼快?”方遠在電話那頭聽說後,聲音都變了。
白無塵讓他別急,說破煞符和清心咒還沒貼,貼上去之後生長速度會慢下來。他從省城東郊趕回來,滿頭是汗,衣服上沾著灰。他說白姑那個落腳點己經空了,人去樓空,但留下了不少東西——燒了一半的黃紙,幾瓶沒來得及帶走的硃砂,還有一張寫了一半的符。
“什麼符?”林疏桐問。
白無塵從兜裡掏出手機,翻出照片。符畫了一半,但能看出輪廓——是一個“引”字,筆畫順時針轉,轉了三圈,在第三圈的末尾突然斷了。像是畫符的人被什麼打斷了,沒畫完。
“她在畫‘引魂符’。”許之陽說,“這種符是用來把人的魂魄從身體裡引出來的。她畫到一半停了,說明她還沒準備好對蘇晚下手。”
“或者,”沈靜秋推門進來,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,“她故意沒畫完,讓我們看到。”
沈靜秋這兩天在外面跑,查白姑以前的案底。他說他在省城檔案館泡了兩天,翻出了二十年前的一樁舊案——一個年輕女孩失蹤,家人報案,警方查了半年沒查到下落。女孩的生辰八字,和蘇晚一模一樣。也是農曆七月十五子時。
“這不是巧合。”沈靜秋把檔案影印件放在桌上,“白姑每隔二十年左右,就會找一個七月十五子時出生的女孩。二十年,正好是一個煞源養成的時間。”
我的手涼了一下。二十年。她養一顆心臟要二十年。陸知行不是她的目標,蘇晚也不是。她們只是她養煞源的容器。養好了,取心,再找下一個。二十年一個,她養了多少個?
“你曾祖母是第一任。”沈靜秋看著我說,“她之後,至少還有三個。加上蘇晚,是第五個。”
客廳裡安靜了幾秒。林疏桐把斷劍放在膝蓋上,劍鞘上的銅箍在燈光下反著光。許之陽把那把黑傘撐開又合上,合上又撐開,反覆了幾次。
蘇晚從房間裡出來,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,頭髮隨便紮在腦後。她看見客廳裡這麼多人,愣了一下,然後走到茶几前,給自己倒了杯水。她的手很穩,水沒有灑。
“你們在說我?”她喝了口水,問。
沈靜秋把檔案收起來。“在說怎麼保護你。”
蘇晚沒再問。她端著水杯走到陽臺上,靠著欄杆看外面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。她的影子比正常人淡一些,不是那種濃黑的,而是灰濛濛的,像隔了一層紗。林疏桐也注意到了,看了我一眼。
白無塵在蘇晚的房間門口貼了一道符,又在她床頭貼了一道。兩道符都是隱形的,貼上去之後,蘇晚說房間裡的空氣好像變沉了一些,說不清是舒服還是不舒服。
“是清心咒的作用。”白無塵說,“會讓你的心靜下來,睡覺不會做夢。”
蘇晚點了點頭,回了房間。
下午的時候,樓下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。車玻璃貼了膜,看不清裡面。沈靜秋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,說了一句“不是我們的車”,然後把窗簾拉上了。
車子停了大概半個小時,開走了。走之前,有人在樓下按了一聲喇叭。很短,很輕,像是訊號。許之陽拿著黑傘下了樓,在小區裡轉了一圈,回來說車上的人沒下來,只是在車裡坐了一會兒,然後就走了。
“車牌記下了嗎?”林疏桐問。
許之陽報了一串數字。沈靜秋打了幾個電話,過了十分鐘,回過來。“套牌。真牌的車主是個退休老頭,車在車庫裡停了三個月了。”
白姑的人在試探。他們想知道蘇晚被保護得有多嚴密,想知道我們有多少人,想知道什麼時候下手最合適。
晚上,蘇晚洗完澡出來,手臂上那朵蓮花又深了一些。林疏桐把破煞符和清心咒疊在一起,貼在蓮花標記上。蘇晚嘶了一聲,說有點疼。林疏桐讓她忍一忍,符貼上去之後,蓮花標記的邊緣開始發白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往裡壓。但過了一會兒,白色退回去了,蓮花還是那個蓮花,顏色淡了一點點,但形狀沒有變。
“有效果,但慢。”林疏桐說。
“慢也得貼。”白無塵從包裡又拿出幾道符,“七天換一次,換西次,一個月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