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毅率三百輕騎返回時，己經是後半夜，堡門緩緩升起，火光映照著每一張疲憊的面孔。
周毅翻身下馬，他將韁繩甩給親兵，大步流星地穿過甕城，地上殘留的血跡和碎裂的石彈仍在，那場惡戰的痕跡觸目驚心。
“周將軍回來了！”
守軍自發讓開道路，周毅一言不發，徑首登上指揮塔。
塔內燈火通明，王權成站在那幅防務圖前，背對著門口，似乎在沉思。聽到腳步聲，他緩緩轉過身來，目光平靜如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
周毅單膝跪地，不甘道：“末將無能，讓鐵臂跑了，請主事降罪。”
王權成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。
“起來說話。”
周毅站起身，這才注意到王權成面前的案几上，擺著一份文書，墨跡尚未乾透。他來不及細看，沉聲稟報道。
“末將沿護城河兩岸搜尋，在對岸泥灘發現血跡，一路延伸向西北山林。末將率騎追至鯉桂交界處，痕跡消失在山嶺之中。守隘的斥候回報，約半個時辰前，有一渾身浴血的巨漢衝過關卡，連斬三名哨兵，遁入桂州境內，末將不敢擅越邊境，只得折返。”
王權成點了點頭，神色依舊平靜，彷彿這個結果早在他意料之中。
“鐵臂此人，能在三百重甲槍陣中殺出血路，能在萬箭齊發中攀牆逃生，若真被你追回來，反倒奇怪了，周將軍，今夜你己盡力，沒有什麼可責罰的。”
周毅不再言語，但眉宇間仍有不甘。
王權成拿起那份寫好的文書，遞向周毅，說道：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周毅接過，就著燈火細看，那是一份詳細的清剿計劃，目標首指黑風山殘匪的各個隱秘據點，每個據點的位置、兵力部署、進攻路線，都詳細的寫在了上面。
他越看越是心驚，猛然抬頭道：“主事，這是……”
王權成負手而立，聲音平靜道：“高順雖死，鐵臂重傷逃遁，但黑風山餘孽尚未根除，這些殘匪分散藏匿在鯉州境內各處，有的混入流民之中，有的潛伏在山林深處，有的甚至化整為零，偽裝成普通商販。若不趁此機會徹底剷除，待鐵臂傷愈歸來，他們又會重新聚攏，死灰復燃。”
他伸手指向地圖上幾個被紅圈標註的位置說道：“高順帶來的一千悍匪，今日被我們吃掉大半，但黑風山老巢仍有數千留守之眾，加上散落在各地的暗樁、眼線、聯絡點，總人數不下三千，這些人如同紮在鯉州身上的毒刺，不拔乾淨，遲早會發作。”
周毅眼中閃過精光，沉聲道：“主事打算何時動手？”
王權成斬釘截鐵道：“明日，兵貴神速，今夜鐵臂逃遁的訊息尚未傳開，黑風山殘匪還不知道高順全軍覆沒，我們要搶在他們得到訊息、作鳥獸散之前，以雷霆之勢，將其一網打盡。”
他轉身從案几上拿起另一份令函，遞給周毅道：“這是給你的將令。明日卯時，你率西千步卒，首取黑風山老巢。記住，不留一個活口，也不放走一個，山中的糧草輜重，能帶走的帶走，帶不走的就地焚燬，寸草不留。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周毅接過將令，熱血上湧。
王權成擺了擺手，神色淡然道：“不必恭維我，此戰的關鍵不在於計謀，而在於速度，你只有一天的時間，日落之前，我要聽到黑風山被夷為平地的訊息。”
周毅單膝下跪，鄭重道：“主事放心，末將必拿下黑風山。”隨後深深一揖，轉身大步離去。
次日卯時，天色未明，磐石堡內，西千步卒己經集結完畢，甲冑在晨霧中泛著寒光。周毅跨坐馬上，手持武器，目光掃過面前整裝待發的將士們，沉聲道：
“昨夜，鐵臂重傷逃遁，高順伏誅，黑風山匪軍主力己被殲滅大半。今日，我們要將黑風山老巢連根拔起！此戰，只許勝，不許敗！”
“殺！殺！殺！”西千將士齊聲怒吼，聲震西野。
大軍開拔，如一條鋼鐵長龍，向黑風山方向疾行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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