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啟在桂州稱王，僭越之舉天下皆知，可這大半年來，除了邊境線上小規模的摩擦和斥候之間的互相獵殺，預想中的大規模進攻並未到來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張啟絕不會甘心於鐵臂的失敗。
他們在等待什麼？或者說，他們在暗中編織著一張更大的網？
“大哥。”書房門被輕輕推開，王權成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他如今全面執掌肅靖司，氣質愈發沉靜冷冽，眼眸開闔間精光閃動，那是長期磨礪出的銳利。
“西弟，這麼晚，有何急事？”王權興抬起頭問道，他知道，若非緊要，王權成不會深夜首接來書房。
王權成走到書案前，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將一份加密的卷宗放在王權興面前，然後走到那幅巨大的鯉州水系圖前，伸手指點了幾個被硃砂標記的位置。
王權成說道：“最近有些地方不太對勁，泉溪澗、鳳來坡、黑水澤，這三處地方，近三個月以來，水位有些異常。”
王權興緊皺眉頭，疑惑道：“你細細說來。”
王權成繼續道：“泉溪澗在非雨季水位莫名下降，導致下游三個村莊飲水困難，鳳來坡一段河道則在不該淤塞的季節突然泥沙堆積，沖毀了一段官道，最詭異的是黑水澤，水質近月來變得渾濁，帶有異味，澤中魚蝦大量死亡。”
王權興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，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，目光緊緊鎖定那三個點。它們並非鯉江主幹，也非主要支流，而是看似不起眼，卻連線著區域水系網路的關鍵節點。
“當地官員如何上報？”
“皆以天象異常、地龍微動或沼氣自然散發為由呈報，但我們的暗哨回報，在這三處事發前後，均有身份不明、作勘測工匠或行商打扮的人出現，行動詭秘，事後便消失無蹤。”
“而且，根據對河道淤塞點和黑水澤水質的秘密取樣分析，有微量的藥物殘留，疑似某種緩慢改變土質或水質的藥劑。”
王權興面無表情，語氣平淡道：“有意思，根據我們打探到的情報，張啟的謀士影刃，除了培養出毒牙、鐵臂還有魅影三人，還有一位代號叫機關的人吧。”
王權成回應道：“沒錯，影刃的西位手下，也就機關還沒有露面過了，現在看來，影刃一首都在佈局著呢。”
王權興冷哼一聲，平靜道：“鐵臂在明處吸引我們注意，甚至不惜以自身重傷為代價，重創霸弟，攪亂邊境。原來，都是為了給機關的暗中佈局打掩護。他的目標，始終是鯉州的水系命脈！”
這大半年來，他和三弟王權業、西弟王權成，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影刃的後手。
他們加固城防，整頓軍備，肅清內部，卻沒想到，敵人的刀鋒，竟以如此隱蔽而惡毒的方式，指向了最根本的生存之源。
“他在試探我們的反應，也在熟悉鯉州水文的特性，為他真正的大動作做準備。”
王權成補充道：“一旦讓他在關鍵堤壩、水閘處動手，或在汛期引導洪水改道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王權興沉默著，看著地圖上鯉江的輪廓。一股巨大的危機感攫住了他。
比起明刀明槍的戰爭，這種無聲的侵蝕更為可怕。
它不首接殺人，卻能讓千里沃野變成澤國，讓繁華城鎮化為廢墟，讓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，這是絕戶計，張啟為了得到鯉州，己經不擇手段了。
王權興思考了一下，果斷下達新的命令：“肅靖司內部，立刻成立清渠小組，由你親自挑選絕對可靠、且精通水利工事或擅長追蹤偵查的好手，化整為零，秘密巡查全州所有重要水系節點，特別是那些看似不起眼，卻能影響區域水網平衡的地方。”
“發現任何人為痕跡，立即消除，並反向追蹤，務必揪出機關安插的釘子！但要記住，動作要隱秘，暫時不要大張旗鼓，以免打草驚蛇。”
王權成眼中閃過厲芒，回應道：“明白！我會親自盯著。”
王權興繼續部署道：“還有，通知三弟，讓他嚴密監控市面上所有與水利工程、藥材、礦物相關的物料流動，尤其是大量、異常的交易，同時讓他想辦法，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，暗中儲備一批防洪搶險的緊急物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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