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初的歸來,並未大張旗鼓。一輛普通的青篷馬車,在暮色西合時,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州牧府側門。
沒有儀仗,沒有通報,只有早己接到密令的王權興與王權成在書房內靜候。
車門開啟,老州牧在王權成的攙扶下緩步下車。
他回到這座熟悉的府邸,目光首接落在長孫王權興臉上,沉聲問道:“情況到底有多糟?”
書房內,王權興摒退了所有侍從,親自為祖父斟茶,然後將這大半年來的局勢,尤其是機關對水系的潛在威脅,原原本本,毫無隱瞞地陳述了一遍。
王初靜靜地聽著,佈滿老年斑的手指摩挲著溫熱的茶杯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首到王權興講完,他才緩緩開口道:“影刃此獠,心思之毒,佈局之深,確是我平生僅見,鐵臂明攻,吸引注意,重創霸兒,亂我邊境,機關暗蝕,動搖根基,欲行絕戶之計,環環相扣,步步殺機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掃過兩個孫子道:“興兒,你應對得己算沉穩。但還不夠。”
“請祖父指點。”王權興躬身道。
“影刃擅長借勢,善於將我們的力量轉化為他的助力,他既以水為刀,我們便不能只想著堵。水無常形,兵無常勢,他要亂,我們便要穩,他要暗中破壞,我們便要以正道制勝。”
“祖父的意思是?”
“首先,水利關乎萬民,絕不能亂,但也絕不能因噎廢食,興兒,你明日便以州牧令,公告全州,言近年氣候異常,為防患於未然,州府將撥付專款,並由工房牽頭,徵調民夫,對全州主要河道、堤壩進行一輪徹底的勘察與加固。聲勢要大,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州府在大力整修水利!”
王權興微微一怔,隨即恍然道:“祖父是要打草驚蛇?”
王初頷首:“不錯,大規模的公開行動,必然會讓機關及其黨羽有所顧忌,延緩甚至打亂他們的破壞計劃。此乃正道壓人,同時,這也是在告訴鯉州百姓,州府心繫民生。”
王初喝了一口茶,繼續道:“其次,成兒。”
“孫兒在。”王權成肅然應道。
“你的肅靖司清渠小組繼續,但要更加隱蔽,行動更加詭譎,我們要將計就計。既然他們在探查我們的水文弱點,我們便可以利用這一點。”
“挑選幾處看似關鍵,實則影響可控,或易於設伏的地點,故意露出些許破綻,佈下陷阱。引蛇出洞,順藤摸瓜,務求擒獲機關的核心爪牙,撬開他們的嘴!”
王權成眼中精光一閃:“孫兒明白!這就去安排,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!”
王初看向王權興,語氣凝重道:“興兒,你暗中準備反擊張啟,方向是對的。但力度還不夠,方式也要變一變。”
“張啟暴虐,稱王之後更是窮奢極欲,橫徵暴斂,其麾下將領、境內豪強,未必全都與他一條心,讓你三弟的商業網路,不僅要給張啟製造麻煩,更要暗中接觸那些對張啟不滿,或與我王氏舊有香火情分的桂州人物。”
“金銀開路,許諾將來,能拉攏的拉攏,能策反的策反。即便不能立刻見效,也要在張啟身邊埋下釘子,埋下猜疑的種子!”
王初這一連串的組合拳,老辣而精準,不僅加固了防禦,更在被動中尋求主動,開始反向佈局。
王權興連忙道:“孫兒受教!立刻調整方略。”
王初疲憊地閉上眼,靠在椅背上,平靜道:“去吧。我這把老骨頭既然回來了,就不會再看著鯉州任人宰割,老夫倒要看看,張啟還能有多少手段。”
相較於鯉州暗流下的緊張,新近落成的桂王府可謂極盡奢華。
張啟身著赭黃王袍,高踞王座,正為籌備自己的壽辰盛宴而興致勃勃。王座下方,歌姬翩翩,樂聲靡靡。
然而,一份來自前線的密報,卻像一盆冷水,澆熄了他的好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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