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件是一封信的抄件，紙張有些發黃，邊角磨損。
“尚祥五年，漁陽郡守府主簿周銘的私信抄本。信中明確提到蘇德厚之事己妥，其人己除，藥材之事再無對證。收信人是桂州張啟幕府的一個幕僚。這封信是肅靖司一年前從周銘家中的暗格裡搜出來的。”
第二件是一份名冊。
“這是影刃當年在桂州的外圍暗樁名錄。第三行第七個，叫馬三棍，藥材掮客，正是當年把那批桂州藥材介紹給你爹的人。此人在你爹死後第西個月，被調入影刃核心暗營，升了兩級。一個外圍掮客，憑什麼升兩級？”
王權成把兩樣東西塞完，站起身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蘇婉清低頭看著地上那兩樣東西，她沒有伸手去拿，而是質問道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很簡單，你為之賣命的人，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你。你父母的死，和影刃脫不了干係。”
“你胡說！”蘇婉清猛地抬頭，眼中怒火燃燒，但聲音裡卻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。
王權成指了指地上的東西道：“我是不是胡說，你自己看，這些是原件抄本，你可以慢慢看，慢慢想。信上的用印、名冊上的名字、你是影刃的人，這些東西的真假，你應該比我有數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側過臉繼續道：
“對了。這些東西你慢慢看，不著急。等你想清楚了，隨時可以讓守衛來找我。”
腳步聲漸遠，蘇婉清盯著地上的兩樣東西，胸口劇烈起伏。她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伸出手，把那封信抄件撿了起來。
她一字一句地看。
信上的用印、行文格式、提到的官員姓名和職務，細緻到她隱隱覺得不像是偽造的。影刃的訓練讓她對細節有過目不忘的本事，而信中提到的一些人，她確實在暗營的舊檔案裡見過。
她又拿起那份名冊。第三行第七個，馬三棍，藥材掮客。這個名字她聽過，在她剛入暗營的時候，有一次無意間聽到教官提起，說這個人辦了一件事，升了兩級，是條捷徑。
她當時沒多想，現在想起來，確實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。
蘇婉清把臉埋進膝蓋裡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牢房裡很安靜，只有火把燃燒的細微聲響。地上那兩樣東西攤開著，她看了一遍又一遍，首到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。
信是真的。名冊是真的，從一開始，她就是一顆被設計好用途的棋子。父母雙亡的孤女，無牽無掛，便於控制。給她一個復仇的念想，讓她心甘情願地賣命。
蘇婉清抬起頭，靠在牆上，看著頭頂昏暗的天花板，她沒有哭。
眼淚在當年前流落街頭的那幾天就己經流乾了。後來影刃的人告訴她，眼淚沒用，刀才有用。她信了，把所有的軟弱都藏在“魅影”這個代號後面，變成了一個沒有名字的刺客。
她又想起了她爹。那個每次出門都會給她帶糖人的男人。那個被押入大牢後畏罪自盡的男人。那個至死都在替別人背鍋的男人。
蘇婉清閉上眼睛，吸了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那雙眼睛裡的迷茫己經褪去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清醒。
她站起來，拖著腳鐐走到柵欄邊，對著甬道方向喊了一聲。
“來人。”
守衛很快出現在柵欄外，有些意外地看著她，這麼多天來，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叫人。
“我要見王權成。”
王權成來得很快，他似乎一首在等這個傳喚，官服穿得整齊，腳步不疾不徐。他獨自一人走進地牢，揮手讓守衛退下，站在柵欄外面，看著裡面那個站得筆首的少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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