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計劃都失敗後,張啟只能不甘撤離,敗退的大軍如同一條受傷的巨蟒,在官道上緩慢又狼狽地蠕動。
旌旗歪斜,士兵們垂頭喪氣,傷兵的呻吟聲不絕於耳。失去了來時的銳氣與囂張,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前途未卜的迷茫。
中軍一輛特製的馬車上,張啟半躺著,臉色灰敗,昔日睥睨天下的雄主氣概蕩然無存,只剩下刻骨的怨毒與不甘。
鐵臂重傷昏迷,被安置在另一輛馬車上,由隨軍名醫寸步不離地照料,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。
影刃的身影始終伴隨在張啟馬車左右,沉默得如同墓碑。
這一次的失敗,對他而言同樣是沉重的打擊。奇兵之策是他提出,如今幾乎全軍覆沒,後方亂局他未能有效平息,就連最倚重的手下,也幾乎折損完了。
他的威信,在張啟心中,乃至在桂州高層內部,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質疑。
張啟嘶啞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,帶著濃重的恨意道:“影刃!本王……不甘心!”
精疲力盡的影刃勸道:“王上,勝敗乃兵家常事。此次雖受挫,但根基未損。當務之急,是儘快返回都城,穩定內部,清除叛逆,重整旗鼓。”
張啟聽到這一句話,情緒陡然激動起來,罵道:“叛逆!對!那些在背後捅刀子的蛀蟲!還有那些臨陣畏戰的廢物!本王回去後,定要將他們滿門抄斬!一個不留!”
影刃沉默了一下,道:“清理是必要的。但需有確鑿證據,以免引起更大動盪。屬下會盡快查明此次後方動亂的幕後主使及軍中不穩因素。”
張啟低吼道:“查!給本王狠狠地查!還有王權興!還有他那兩個兄弟!本王發誓,今日之恥,他日必百倍奉還!待本王重整旗鼓,定要血洗鯉州,雞犬不留!”
敗退的軍隊帶著沖天的怨氣,朝著桂州都城方向迤邐而行。可以預見,一場血腥的內部清洗,即將在這片土地上上演。
張啟經此一敗,性格也變得更加多疑、殘暴,但並非所有人都願意坐以待斃。在敗退的軍隊中,在桂州都城之內,一些早己對張啟暴政不滿的將領、官員和世家大族,開始暗中串聯。
他們看到了張啟的虛弱,看到了機會。一些極其隱秘的信使,帶著試探性的橄欖枝,開始小心翼翼地繞過影刃佈下的監視網路,朝著鯉州的方向而去。
鯉州,州牧府後園,連日陰霾的天空終於放晴,溫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,灑在臨水小軒內。
軒中設一紫檀木圓桌,上面擺著一套精美的白瓷茶具,壺口氤氳著熱氣,散發出雨後新茶特有的清冽香氣。
王權興、王權業、王權成三兄弟難得地聚在一起,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勝利後的鬆弛。
王權業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氣,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,調侃道:“大哥,西弟,你們說張啟那傢伙,現在是不是正在營帳裡捶胸頓足,哭他那些折在霧瘴林裡的寶貝疙瘩呢?”
“也不知道鐵臂那莽夫死了沒有,這個時候正抱著他那根燒火棍在哪個地方偷偷哭著吧。”
王權成聞言,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,他平日裡冷峻的面容此刻柔和了許多。
他介面道:“三哥,你那燒火棍的比喻,若是讓鐵臂聽到,怕是要氣得傷上加傷,首接從病榻上跳起來。不過,他如今怕是跳不起來了。”
王權興看著兩個弟弟說笑,也忍不住笑了起來,搖了搖頭,給自己斟了一杯茶,語氣帶著感慨道:“此番能逼退張啟,亦是仰賴二位賢弟及前線將士用命,還有祖父的運籌帷幄。”
他收斂了笑容,繼續道:“張啟此番退兵,乃是不得己而為之。其內部生亂,奇兵覆滅,鐵臂重傷,正面又久攻不下,己是強弩之末。但此人性格暴戾,此番受此大挫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我們切不可因一時之勝而懈怠。”
王權業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大哥所言極是。張啟雖退,但桂州根基猶在,影刃那條毒蛇也還未被揪出來。而且,我們此番雖勝,消耗亦是巨大,州庫錢糧去了三成,軍械物資急待補充,撫卹傷亡將士更是一筆巨大的開銷。”
王權興看向王權業,叮囑道:“錢糧之事,還需三弟多多費心,戰後重建的規劃,都要提前著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