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日他在盛州境內,因路見不平,失手打死了那名欺男霸女的豪強之子,從此便踏上了看不到盡頭的逃亡之路。
那豪強家族在當地勢力不小,懸賞捉拿他的榜文貼滿了大小城鎮,畫像雖有些失真,但他那魁梧的身材和背後那對用粗布包裹的顯眼長條物事,仍是醒目的目標。
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天,像一頭受傷的孤狼,穿梭在荒山野嶺、偏僻村落之間。
為了餬口,他什麼活都幹過,給商隊做過臨時護衛,在碼頭扛過大包,甚至在山裡獵過野獸。
他刻意隱藏了自己高強的武藝,只表現出比普通人略強一些的氣力和身手,以免引人注目。
風餐露宿,食不果腹是常態,有時為了躲避搜捕,不得不在冰冷的河水中潛伏數個時辰,或者在散發著腐臭氣味的垃圾堆裡藏身。
那對龍鳳黃金鐧,此刻成了他最沉重的負擔,也是他最後的執念。
雙鐧重達一百八十斤,揹著它們長途跋涉,極大地消耗著他的體力。
他曾無數次動過將其丟棄的念頭,但每一次,手摸到那冰冷而熟悉的鐧身,想起師父的囑託和這對金鐧所代表的榮譽與過往,他便又咬牙堅持了下來。這是他的根,他的魂,絕不能丟。
一年的逃亡,磨礪了他的意志,也讓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沉穩內斂,甚至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滄桑。
他聽聞了許多關於鯉州王權興的傳聞,仁政、法治、求賢若渴。
那個在南方逐漸崛起的勢力,像黑暗中遙遠的一點星光,吸引著他這顆漂泊無依的心。
但通往鯉州的路途遙遠,關卡林立,追捕從未停止,讓他始終難以下定決心,也難覓良機。
這一日,他流竄至盛州與鯉州交界處最為混亂的三不管地帶,黑石鎮。
此地依山傍水,地勢險要,匯聚了來自各州的逃犯、亡命徒、走私商販以及各方勢力的探子,龍蛇混雜,秩序靠的是最原始的武力與金錢。
霖森繳納了不菲的入城費,才得以進入這座用粗糙巨石壘砌起來的城鎮。
街道狹窄而骯髒,兩旁是歪歪扭扭的木石建築,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糞便、劣質酒水和某種緊張不安的氣息。
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棧住下,要了底層大通鋪的一個角落位置,只想儘快打聽清楚通往鯉州相對安全的路徑,然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傍晚時分,他坐在客棧大堂最角落的一張破舊木桌旁,就著渾濁的涼水,艱難地啃著己經硬得像石頭的乾糧。
霖森耳邊充斥著各種口音的喧譁聲、賭徒的吆喝聲、以及某些陰暗角落傳來的壓低聲音的密談。
旁邊一桌,幾個一看便是本地地痞模樣的漢子,正唾沫橫飛地高聲談論著。
“媽的,最近風聲緊,盛州劉家那條老狗,懸賞又加碼了!說是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”
“說的是那個叫林三的吧?聽說身手不錯,宰了劉老狗的寶貝兒子。”
“身手好頂個屁用!得罪了劉家,在盛州就別想混了!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麼?”
“除非他能插上翅膀,飛到鯉州去!我有個遠房表兄前陣子跑去鯉州投軍了,捎信回來說,那邊雖然規矩多,但至少能吃上飽飯,立了功還能受賞,不像咱們這兒,朝不保夕……”
“鯉州?王權興的地盤?聽說那人規矩大得很,去了能自在?”
“自在?命都要沒了還要自在?我看啊,有機會咱們也得琢磨琢磨後路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