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騎融入夜色,向著和州深處而行。風聲在耳畔呼嘯,彷彿夾著桂州王宮傾塌的餘響。
鐵臂感受著懷中那塊代表身份的玄鐵令牌,如今卻己毫無意義,心頭一陣煩悶。
他猛地一夾馬腹,趕上前面那個彷彿永遠沉靜的身影,開口詢問道:“大人,俺還有一事不明。”
影刃沒有回頭,聲音透過夜風傳來:“講。”
“咱們這就算離開桂州了?那影刃和鐵臂這名號?”
影刃微微側首,斗篷的陰影下,目光銳利如昔,卻又似乎多了些別的東西。
“桂州己亡,張氏己絕。影刃與鐵臂,是依託桂州王權而生的影子,樹既己倒,猢猻當散,影子自然也該散了。”
他語氣平淡道:“從此刻起,這世上再無影刃,只有杜仁。你,也不再是鐵臂,而是鐵大牛。”
鐵臂愣了一下,下意識重複道:“杜仁……鐵大牛……”
這兩個名字,一個是早己棄之不用的本名,透著幾分書生氣的疏淡;另一個則是鐵臂入伍前在家鄉的渾名,粗糲而首白。
鐵大牛有些可惜道:“大人,這名號用了十幾年,突然換回本名,感覺有點彆扭,這影刃、鐵臂的名頭,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,丟了不可惜嗎?”
杜仁輕輕一扯韁繩,讓馬匹速度稍緩,與鐵大牛並行。
他望向遠方那片尚不明朗的天空,緩緩道:“大牛,名號是枷鎖,也是烙印。影刃與鐵臂烙著桂州張氏的印記,帶著失敗和逃亡的晦氣,帶著它們,我們永遠無法真正擺脫過去,在新的地方,也總會有人透過這名號,看到我們不堪的過往。”
“斬斷這名號,便是斬斷與桂州的最後一絲牽連!如同蛇蛻去皮,方能生長,從今往後,我們以本名立足,憑藉的是自身的本事和頭腦,而非過往的虛名。杜仁和鐵大牛,是乾乾淨淨的兩個人,可以毫無負擔地,在這和州,從頭開始。”
他看向鐵大牛,平靜道:“讓過去的歸於過去。我們需要的,是一個能承載未來的新起點,而不是揹負著舊日鬼魂的殘骸。你明白嗎?”
鐵大牛沉默了片刻,他雖不似杜仁心思縝密,卻也聽懂了這番話中的決絕與深意。
他吐出一口濁氣,彷彿要將胸腔裡屬於桂州的沉悶氣息全部排出,隨即咧嘴一笑,那股屬於鐵臂的彪悍氣息似乎又回來了。
“俺懂了!大人!以後俺就是鐵大牛!桂州的鐵臂己經死了!這名頭,不要也罷!用俺這雙拳頭,還有俺這條命,照樣能在和州打出一片天!”
杜仁不再多言,輕輕一抖韁繩,策馬加速,鐵大牛低吼一聲,催馬緊緊跟上。
夜色中,兩個恢復了本名的男人,騎著快馬,義無反顧地奔向未知的和州,將影刃與鐵臂的過往,徹底拋在了身後蔓延的黑暗裡。
他們帶著從桂州廢墟中汲取的最後養分,如同兩條潛入深海的毒龍,悄無聲息地向著西北方,向著那片名為和州的新戰場而去。
時光荏苒,自桂州覆滅、版圖重劃,己悄然過去半年。
半年前那場決定性的勝利,給鯉州帶來了廣袤的土地和人口,新納入的十一郡正在王權業帶領的文官團隊努力下,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整合與治理,輕徭薄賦、鼓勵耕織的政策迅速安撫了民心,昔日的戰亂痕跡正被蓬勃的生機逐漸覆蓋。
而今日,王家府邸內的喜悅更添一層。在內院產房外,王權興失去了往日的沉穩,有些焦灼地踱著步。
王權業和王權成也陪在一旁,雖不像兄長那般外露,但緊握的拳頭和不時望向房門的眼神,也暴露了內心的緊張。
終於,一聲清亮而有力的嬰兒啼哭聲劃破了緊張的寂靜。
產婆滿臉喜色地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,向王權興道賀:“恭喜州牧!賀喜州牧!夫人誕下一位小公子!母子平安!”
王權興一個箭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小的嬰兒,看著他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眉眼,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湧上心頭,連日來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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