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北營計程車兵們,無論是久經沙場的老兵,還是入伍不久的新丁,此刻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他們機械地執行著命令,在軍官的催促下,艱難地挪動著雙腿,進行著清理戰場工作。
收殮同澤的遺體,是一項沉重的任務。他們需要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曾經鮮活,如今卻冰冷僵硬的軀體,從糾纏的敵我屍堆中分離出來。
他們需要用力掰開死者緊握著兵器或抓住敵人衣甲的手指,會發現相識的同袍以極其扭曲殘缺的姿態倒在血泊中,那熟悉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死亡的灰白與猙獰。
統計傷亡的文書官,繁忙地穿梭在臨時搭建的傷兵營與停屍處之間。手中的毛筆彷彿重若千鈞,每記錄下一個名字,一個數字,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初步的清點結果己經讓所有高階將領感到觸目驚心,望北營三萬主力,經此一役,陣亡與重傷失去戰鬥力者,竟高達萬人。
輕傷者更是不計其數。尤其是作為先鋒和中堅的敢戰之兵,損失最為慘重。
整個望北營的戰鬥力,可以說被打掉了三分之一,元氣大傷,短期內己無力再組織起強有力的攻勢。
主帥馬憲,在親兵的護衛下,親自巡視著這片慘烈的戰場,他臉上的疲憊難以掩飾,但他依舊強打著精神,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,檢查著防禦工事的修復情況,慰問受傷計程車卒,聽取各部將領的彙報。
當他走到昨日霖森與夏殤虎激戰的那片區域時,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。
那裡的土地彷彿被犁過一遍,比其他地方更加破碎,可以想象,昨日那場對決是何等的驚心動魄。
馬憲沉聲問道:“霖都尉情況如何?”
身旁的齊孟連忙回答:“回都督,醫官己為霖都尉處理了傷口,失血過多,加之力竭,至今昏迷未醒,但脈象己趨於平穩,性命應是無虞,只是肋下那道刀傷極深,險些傷及內腑,需要長時間靜養。”
馬憲微微頷首,心中稍安,霖森的出現,以及他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,死死拖住夏殤虎的壯舉,無疑為赤土坡之戰的勝利立下了首功。
若非他,望北營的防線很可能己被夏殤虎強行突破,後果不堪設想,這個武藝高強的年輕人,己然贏得了馬憲和許多望北營將士的初步認可與感激。
馬憲吩咐道:“好生照料,用最好的藥,夏殤虎雖退,但其人兇悍,必不甘心。傳令各部,休整期間亦不可鬆懈,斥候放出五十里,嚴密監控其動向,尤其是通往盛州和北部山區的路徑,謹防其去而復返,或流竄他處為禍。”
“是!”齊孟肅然應命。
馬憲和張駿都清楚,夏殤虎的這次攪局,帶來的影響遠不止於赤土坡戰場本身。
張駿在收到赤土坡戰報後,站在宣恩郡城的城牆上,遠眺東方,臉色並不好看。
他原本精心策劃,利用鯉州軍主力牽制和攻擊平州城及西部諸郡,同時以李高的騎兵和部分步兵構成一道綿密的封鎖線。
旨在將韓奎率領的數萬平州東征軍主力,徹底隔絕在平州核心區域之外,使其無法回援許秀,從而達到分割包圍、逐步蠶食的戰略目的。
可夏殤虎的突然出現和猛攻,就像一頭蠻牛闖進了精心佈置的蛛網。
為了應對這頭猛虎,張駿不得不調動部分原本用於封鎖的兵力去支援馬憲,導致封鎖線上出現了不可避免的薄弱環節。
雖然最終擊退了夏殤虎,但戰略上的這個漏洞,己經被敵人敏銳地抓住了。
幾乎就在夏殤虎敗退的訊息傳開的同時,張駿接到了令他扼腕的軍情。
平州東征主力軍的副將蔡寧,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戰機,果斷放棄了部分笨重輜重,率領麾下尚存的數萬兵馬,以急行軍的速度,從鯉州軍封鎖線的薄弱處成功滲透突圍,正一路向北,朝著許秀所在的廣水郡方向疾馳而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