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豐膽小惜命,經此一嚇,短期內絕不敢再生異心,而錢家的商業網路和財力,正是聯軍後勤最需要的補充。
至於武宏,西家之中,唯有此人最難掌控,他太冷靜,太聰明,今日雖在盟約上籤了字,但心中必然存疑。不過沒關係,只要武宏沒有證據,只要平州的威脅實實在在壓在射陽頭上,他就不得不依靠聯盟,依靠鯉州。
而一旦武家開始依賴鯉州,武宏就算看穿了一切,也回天乏術了。
馬車在迎福客棧門前停下,王權業下車時,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夕陽西斜,將臨沂城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紅,如同今日春風樓上流淌的鮮血。
亂世之中,仁義是旗,謀略是刀,旗要高高飄揚,讓天下人都看見,刀要藏在袖中,在最關鍵的時刻,一擊致命。
今日,他用林博的命,為這把刀開了鋒,而這一切,才剛剛開始。
夜色降臨,臨沂城籠罩在緊張與恐慌的氣氛中。
城門緊閉,林家的私兵舉著火把,逐街逐巷搜查刺客,然而那些刺客早己在林遠的安排下,換回林傢俬兵的衣服,混入了搜查的隊伍中,堂而皇之地在街上“緝拿兇手”。
林府靈堂,白幡高掛,哭聲震天。
林遠披麻戴孝,跪在林博的靈柩前,哭得死去活來。族中耆老們紛紛上前勸慰,稱讚他兄弟情深,林博在天之靈也會欣慰。
沒有人注意到,林遠伏在棺木上的手指,正緊緊攥著一角孝布,他在用力壓抑著內心的激盪。
大哥死了,二十幾年了,他終於不再是林博的弟弟,不再是林家的二爺,而是林家的主人。
雖然代價是兄長的性命,但成大事者,不拘小節。
林遠抬起頭,淚眼模糊中,看到靈堂外,一個身影一閃而過。
那是趙鋒,他微微點了點頭,林遠也點了點頭,交易完成。
與此同時,迎福客棧天字號院落,王權業負手站在窗前,望著夜色中的臨沂城,目光深邃。
臨沂城的搜捕還在繼續,火把的光芒在街巷間閃爍,映出一片兵荒馬亂的景象。
王權業坐回書案前,攤開紙筆,開始給兄長寫信。
信中,他詳細稟報了春風樓之事的經過,以及西家簽署盟約的結果。當然,關於林博之死的真相,他一個字也沒寫。這些事,只能當面說,絕不能落於紙上。
信的末尾,他這樣寫道:“兄長大鑒:東南西郡,盟約己定,林家易主,岳氏歸心,錢氏依附,武氏雖疑而無據,弟擬一月之內,整合聯軍,構築防線。待兄揮師北進之日,東南西郡,可為前驅,可為後盾。弟權業,頓首再拜。”
擱下筆,他將信封好,交給趙鋒道:“八百里加急,送抵鯉州,面呈大哥。”
趙鋒接過信,領命而去,王權業重新走到窗前,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。
那裡,是平州的方向,是夏殤虎的方向,也是他與兄長宏圖霸業的方向。
夜風穿過窗欞,吹動燭火搖曳,王權業的身影,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中,如同蟄伏的猛獸,靜靜等待著下一個獵物的到來。
三日後,平州刺客刺殺西家首腦的訊息,傳遍盛州東南,又兩日,一支打著平州旗號的小股騎兵,在臨沂郡邊境劫掠了三個村鎮,搶走大量糧草財物。
整個盛州東南,風聲鶴唳,而西家聯軍整編的步伐,在這一片恐慌之中,驟然加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