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權業沒有接話，算是默認了他的猜測，繼續道：“許秀引夏殤虎入平州，其意不言自明，夏殤虎之勇，追魂偃月刀下亡魂無數，盛州何人能擋？林家？錢家？還是岳家、武家？”
他輕輕搖頭，淡淡道：“各自為戰，不過是一盤散沙，遲早被其逐個擊破，吞併殆盡。”
範智勇臉色發白，冷汗涔涔而下。夏殤虎的兇名，他如雷貫耳，那絕對是比他高了不知多少個層次的存在。
他無奈道：“慕公子，您說這些……我，我們就是個小山寨，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……”
“覆巢之下，焉有完卵？”
王權業語氣轉厲，首視範智勇道：“夏殤虎若席捲而來，豈會放過景隍山這道門戶？你這降魔三棒或許能逞威一時，但能擋他幾合？你手下這幾百弟兄，是願隨你戰死沙場，還是願有一個更好的前程？”
範智勇被問得啞口無言，他當然知道擋不住，他連程永都打不過，更何況夏殤虎？
他佔山為王，固然有逍遙快活的一面，但更多的是亂世中的無奈掙扎，對未來何嘗不感到迷茫和恐懼？
王權業見他神色動搖，語氣放緩道：“但，若有一個強大的勢力，願意接納景隍山，給予寨主和兄弟們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，充足的糧餉，光明的未來，甚至將來在戰場上，堂堂正正與那夏殤虎較量一番的機會呢？”
範智勇猛地抬頭，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，急促道：“您……您是說……”他看向王權業，又看向程永和趙鋒，終於徹底明白了。
這哪裡是什麼商隊管事，這分明是鯉州派來的核心人物！是能決定他和他兄弟們命運的人！
王權業不再言語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，等待他的抉擇。
範智勇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，山寨兄弟們的面孔，往日的打打殺殺，對未來的迷茫。
夏殤虎那駭人的兇名，以及眼前這條看似危險卻通往未知榮光的道路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因為動作太猛，差點帶翻面前的酒菜，他扶住桌子，看著王權業，臉上那油滑的表情盡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鄭重。
他推開椅子，後退一步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然後對著王權業單膝跪地，抱拳道：“公子！範智勇有眼無珠，白日衝撞虎駕，罪該萬死！蒙公子不棄，以國士相待，剖析利害，指明生路！”
“我範智勇在此對天立誓，自今日起，景隍山上下五百七十六口，皆願歸附公子，投效鯉州！從此鞍前馬後，刀山火海，絕不皺一下眉頭！若違此誓，天誅地滅，人神共棄！”
這一刻，他不再是那個插科打諢的笑面狼，而是找到了主心骨，決心在亂世中搏一把的將領。
王權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，他快步上前，親手將範智勇扶起，高興道：“範將軍請起！我得將軍，如得一利刃！自此以後，你我便是同澤，共為鯉州大業，為這天下蒼生，爭一個太平！”
他握著範智勇的手臂，當即下令：“即日起，景隍山部眾，暫編為景隍營，範將軍即為營正，山貓子、石墩為副，一應糧餉器械，皆按我鯉州軍制撥付！”
範智勇激動得渾身微顫，營正不算什麼大官，但他不再是山匪頭子，而是堂堂正正的營正將軍了！
“末將謝公子提拔！”
王權業轉向趙鋒，吩咐道：“趙鋒，取我信物，交予范營正。著其三日之內，妥善安置山寨老弱，整頓兵馬，分批下山，至臨沂郡城外三十里處的河峪集結待命，屆時自有接應，對外，暫稱受慕家僱傭，護衛商道，掩人耳目。”
“是！”趙鋒領命，取出一枚刻有複雜雲紋的王字令牌，鄭重交給範智勇。
範智勇雙手接過，如同捧著身家性命，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。
安排完範智勇，王權業的目光轉向了自始至終沉穩靜坐的程永，帳篷內的氣氛似乎隨著他視線的轉移，再次變得微妙起來。
王權業溫和道：“程鏢頭，想必你也能猜到我是誰了，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，在下王權業，來自鯉州王氏。”
“範將軍己然做出抉擇，如今，這帳內並無外人，王某亦想再問鏢頭一次。白日鏢頭出手相助，恩情王某銘記於心，觀鏢頭武藝超群，性情沉穩，更兼孝義為先，實乃國家棟梁之才。遠銘鏢行雖好，終非英雄久居之地。如今亂世己起，九州震盪，正是男兒建功立業之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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