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如此，便依朱將軍安排。”
程永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，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，只拱手道：“城西及南城防務，我軍接了。多謝朱將軍款待，告辭。”
說罷，他拉了嶽鵬一把，轉身便走，留下滿殿愕然的蒙陰官員，和朱獻那張陰晴不定的臉。
回到城西校場，嶽鵬一腳踢翻了營帳前的木桶，終於爆發了。
“程兄！你為何要接這燙手山芋？朱獻那廝分明是拿咱們當盾牌使！他自己躲在後面，讓咱們聯軍給他擋箭？這口氣，我咽不下去！”
“我真想現在就帶兵走人！什麼玩意兒！熱臉貼冷屁股，咱們聯軍千里迢迢來救他，他倒好，把咱們當冤大頭？”
程永站在營帳門口，望著夜色中正在緊急加固工事的聯軍士卒，沉默了片刻，才轉過身來。
“嶽將軍，誰說咱們是來救他的？”
嶽鵬一愣。
程永走近幾步，壓低聲音道：“王帥派咱們來，根本不是為了幫朱獻守住蒙陰城，你真當王帥不知道朱獻是什麼貨色？”
咱們的任務，是消耗平州軍，讓夏殤虎在這蒙陰城下啃一啃硬骨頭，是借這個機會，試試夏殤虎的斤兩，他的用兵習慣，他的攻城手段，他麾下兵馬的真正戰力，這些，只有面對面打一仗，才能摸清楚。”
程永目光掃過帳外那些聯軍士卒的身影，聲音又壓低了幾分：“但有一條，聯軍的命也是命，不是拿來給朱獻那種人填壕溝的，事情一旦不對，馬上撤退。”
嶽鵬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，那股堵在胸口的惡氣，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“你是說，咱們不給他死守？”
程永冷笑一聲道：“當然不，朱獻不是精於算計嗎？讓他自己算計去吧，咱們守住城西，能守則守，不能守就走，城西地勢開闊，撤退路線也清楚，不像他那東城北城，困在裡面想跑都跑不了，他以為把險地甩給咱們是佔了便宜，殊不知，真到了守不住的時候，最方便脫身的，恰恰是咱們。”
嶽鵬長出一口氣，那股怒氣終於消散了大半，他一屁股坐在胡床上，重重拍了拍大腿道：“我還以為你要熱臉貼那冷屁股呢，早說啊程兄，害我憋了一肚子火！”
程永笑了笑，隨即神色又恢復了凝重。
“不過，該做的樣子還得做，夏殤虎攻城，頭幾波必然最猛，咱們得頂住那幾波，把他的銳氣挫掉，把該看的情報看夠，等打出了價值，打出了火候，到時候，朱獻想留咱們，也留不住。”
嶽鵬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，咧嘴道：“有你這話，我心裡就有底了，那你說，接下來怎麼辦？”
程永收斂了笑意，正色道：“第一，守住城西，做足備戰的樣子，不能讓人看出破綻，第二，也是最重要的，讓人做好退路準備，城西門外的路線、沿途可供據守的隘口、撤退時的斷後部署，全部要提前安排好。”
他看向嶽鵬，平靜道：“如此不識抬舉之人，不值得咱們拿兄弟們的命去填，把該做的準備，做得妥妥的。”
嶽鵬重重點頭，轉身便去安排。
就在蒙陰城內外劍拔弩張之際，範智勇和他的部隊，如同深入敵後的鼴鼠，在平州軍龐大的軀體上，繼續著他們令人不勝其煩的啃噬。
黑山嶺往西，一處更為隱蔽的山谷裡，範智勇蹲在溪邊，聽著手下山貓子的彙報。
“營正，摸清楚了，平州軍在前方十里外的野豬林設了個臨時馬場，圈了大概三西百匹戰馬，守軍大概一個隊，五十人左右，他們以為那裡林子密，安全得很。”
範智勇臉上露出了狠厲的笑容，笑道：“馬場？好啊，夏殤虎的騎兵不是厲害嗎？咱們先給他瘦瘦身！不過，硬衝不行，得動動腦子。”
他招了招手，讓手下幾個小頭目圍攏過來。
“石墩，你帶幾個力氣大的，連夜去上游，找個小河道，給它改改道。不用多，能讓水流漫到馬場邊緣就行，泥濘之地，馬匹難行即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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